巨木

01 雾色雨

  外面在下雨,带土没有带伞,他顶着老师滔滔不竭地讲课声音往外看去,窗外的香樟树随着风吹雨打,飘荡在他的面前,像是一片绿色的云。

  雨来得不急,说明要下一定的时间,刚入夏不久,雨打在身上一定会很冷,他要从放学的时候就跑跑出去,尽量不让自己感到那么寒冷,然后要穿着湿漉漉且紧紧贴在身上的校服坐在在公交站的木椅上等回家的公交。公交上也许会开冷气,那样他就会变成哆哆嗦嗦的猫。在下了公交车之后和回到家之前的间隙里,带土还要在市场买一点打了折扣的鱼或者是肉,如果雨太大他和爷爷就要吃放在储备柜里的土豆和胡萝卜,他记得冰箱里还有咖喱块,可以吃些纯素的咖喱饭,虽然爷爷一定会嫌弃咖喱饭实在太不用心之类的话,但是家道中落宇智波带土只能这样搪塞他。大概到家的时候还在下雨,爷爷看见自己这样估计会一直嘟囔自己让自己赶紧把衣服洗干净,爷爷只会把批评带土的话嚼在嘴里却不会给他一点温水和药品,爷爷管这个叫他足够的关心,在爷爷的关心里,带土要自己换下来衣服,把衣服扔进衣篓里和自己周末出门的衣服搅在一起,扔进洗衣机的空档给爷孙俩做晚饭。

  “喂,斑?你有在好好听课吗?”

  上课的老师总是很关心自己,但是带土不太愿意这样被人关注。老师很年轻,脸色也很好,看见斑同学不理他之后走到他的旁边用手敲了敲斑的脑瓜。但是被关注的同学本人似乎并算不上喜爱,大概是因为宇智波的姓氏。

  关于宇智波,带土没怎么见过父母,家里连相片都没有,爷爷也不是爱讲故事的老头,他说自己的牙要掉光了,带土指着他的鼻子质疑地说你能吃猪排却不能讲我父母吗?被宇智波斑一拐杖打得骨裂了。

  带土总是怀疑自己不是宇智波斑亲生的孙子,因为宇智波斑看起来和这个小村子根本不熟,他很高傲,头发总是散着,双手抱臂地站在阁楼上看村子外的景色,总是说错村子里卖拉面的大叔的名字,还不允许带土矫正他,他说他知道。

  这样的不忿和怀疑一直持续到带土上了国中,他突然间有一天早上没有再去想自己和斑的血缘关系了,他睁开眼,看着恍惚的白色天花板想自己和爷爷起码都是黑眼睛黑头发,起码也相互扶持着生活了十五年。大概是因为特别纯粹的黑是不会被质疑的,带土心无芥蒂地喊斑爷爷,偶尔嫌弃斑的生活费给得少的时候会暗地里叫斑老头子。

  不怪斑总是眺望外面,在村子外面,似乎宇智波斑的名头很好用。带土十二岁自己偷跑出去,被街上的流氓困在墙角索要生活费,把他的书包倒在地上,发现作业本的大名位置写着宇智波斑。那是刚入学新学校,学校发下来的全新的作业本,带土因为搞怪才写的宇智波斑,因为是趴在桌子上写的,于是呈现出歪歪扭扭的样子,只不过好像当地的流氓应该也就只是能看懂带土写字的水平,他们七嘴八舌地凑在一起把宇智波斑的名字读出来之后当即吓得跑了,留下带土一个人十分懵懂。

  那之后带土至少知道宇智波斑的名字是比宇智波带土厉害不少的。自己时时刻刻需要仰仗宇智波斑生活,无论是在家里,村外,带土在此后一直称呼自己为宇智波斑,好像也没有什么人异议,包括宇智波斑自己。

  “斑?”

  “……我,没事。”

  水门点点头,他瞟了一眼斑的课本,看着他还算跟得上的样子,没有再在斑的身边逗留。

  带土还在想下雨回家的事。事情太多会让他心烦,事情太少会让他空虚,总之带土此时此刻并算不得什么足够优异的学生。

  还有几分钟下课来着,外面的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后排的女生开始抱怨如果下了雨那么皮鞋和袜子就都要湿透了,回家一定会让爸爸妈妈担心。

  带土心里很忿忿,他想自己连伞都没带,要自己顶着那样的冷雨跑回去,也没有任何人心疼,他很想说自己一个人跑回去有多么勇敢,多么厉害,没有人关心又是多么坚强,只是一想到自己这样的行为都是在为自己忘带伞这一件很愚蠢的小事买账,他就不再想说了。

  他暗自赌注说自己一定会成为那么一个要让他人赞赏依靠崇拜的人,斑只是他的伪装,他总要让别人知道自己宇智波带土的名字,总要有那样一天。

  暂时的吧,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他总有一天会成为幸福的人类,成为一个强大优秀,也可以得到爱的人。

  就算此时此刻他错误地将怜悯等同于爱。

  放学的铃声响起来,带土随着人流拥挤到门口,在拥簇如此的大门前,一朵朵如同绽放着的花亮在自己的面前,男男女女,短裤裙摆,和他都没有任何关系。带土长得比寻常同龄人都高,站在人群中,他很突出,似乎伸手就要抓到门框似的,斑不会给他量身高,他每次都用伸手去抓门框的方法来证明自己是长高了的。

  斑说他以前瘦小,现在可以吃两碗饭,这话虽然是埋怨带土能吃,但是带土还是难得听见斑讲述自己的儿时。他看着地面冒起浓烟似的大雨,今晚是吃炸的竹荚鱼还是咖喱饭都无所谓了,就算是被斑嘟囔也无所谓了。

  就算瘦小他现在也高大了。

  带土跑进雨里。

  从学校到公交站有一公里,带土在学校的体育成绩不错,跑一公里对他并非难事,但是又要顾及自己,又要顾及书包,还要时时注意脚下的泥水,雨里面睁不开眼的带土只能一直往前跑去。

  说是公交站,其实那只是很小的一个有着座椅和顶棚的空间,四根木柱子立着,周围用半人高的木板围起来,坐下来头会漏出来吹冷雨。带土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他以为他会是第一个人,用来安慰自己,没想到早有比自己还要快的傻子。

  不是傻子不会不带伞在雨里跑这么快。

  地面微微湿润,带土喘出的气让他目光发晕,看不见那个男孩的脸,但是他靠近,发现这人把衣领高高翻起来,遮住了下半张脸。只有冬天特别冷的时候,带土才会有这样装扮,他不明白这个男孩为什么是这样,他看起来浑身也是湿透,但是胸膛只是微微起伏,银白色的头发垂在足够白的那张脸上,眼窝很深,眼皮也深,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十分深邃苦涩,眼球比较小,但是聚神效果不错,应该是不近视的。

  带土慢慢走进去,他拍了拍自己的身上,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手托在额头上掀开发丝,侧过头露出他有着奇怪伤疤的脸。

  “啊,下雾了……真奇怪。”

  带土这样说,希望引起男孩的注意似的,当然这个男孩也不负众望一般真的也微微点头,回应了他的话。

  两个人都没有坐着,站着的时候中间隔着半臂宽的距离,雨水顺着小腿滑落,四条腿在嗖嗖冷风里为了取暖晃动起来,外面只有雨在哗哗地叫,简陋的避雨站里却不说话。带土看着校服是和自己一个学校的,但是带土并没见过他,看他个子轻小,应该是学弟的角色。

  有着伤疤的脸露在外面不会让带土有任何的羞赧之心,他会骄傲地说这是自己勇气的徽章,成为男人的象征。

  男孩的脸偏了过来,他在看带土的脸颊。带土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来,他没有偷看男孩的脸,觉得不好意思又必须露出自己的胸膛。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这班车会如此漫长,以前总是这样,一旦遇到无法逃离的环境,这班车就越是难以抵达,包括上了车之后,他也觉得这班路会比以前更加漫长。

  那个男孩长得很漂亮吗?带土在心里回忆。是很漂亮。这样漂亮的人他在学校从来没有见过。

  “你也上一年级吗?”

  带土转过身去,他看着男孩的脸,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校徽。他很瘦,但是还能够在湿透的短袖下看见他肌肉,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他应该是那种很擅长长跑的人,跟腱很长,小腿长的人总会有很漂亮的腿形,短裤粘附在男孩的腿上,脚下是不算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在沾上雨水泥水之前应该是干净的,因为带土随即发现他很在意自己的鞋子,伸手去用手指抹掉上面的泥点。

  “我是二年级的。”

  男孩一边擦去鞋子上的泥点,一边回复他。声音有些哑,应该是在变声期,在带土听来还是个小孩子声音,居然已经比自己高一年级了。未免发育迟缓了一些。

  比自己还要大一岁吗?带土伸出手,说他叫宇智波斑,希望可以和他交个朋友。男孩和他差了半头,如果他日后好好吃饭,那应该会和自己长得差不多高。

  男孩的眉毛挑了挑,带土这才发现男孩的眉毛上有一道疤,穿过了眼球,在眼下延伸下去。浅粉色的疤痕似乎并没有得到良好的处理,带土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有些尴尬。

  男孩识时地伸过来手,他攥紧了带土的手,他连手指都是细软的,冰冷冷的像是白蛇一样缠绕着带土的手。带土常年温热的手必然是不会害怕这样的温度的,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下了雨。加上男孩这样一个动作,带土浑身寒冷,无始无终地哆嗦起来。漆黑的毛栗子抖了两下,听见男孩又开了口。

  “我姓旗木,旗木卡卡西。”

  卡卡西这样说,好像自从斑讲出了自己的名字,卡卡西就一直看着自己。

  “你跑得好快啊,我以为我会是第一个到这里的人。”带土听到了卡卡西的名字后就自来熟地和卡卡西攀谈起来。

  “我提早跑出来了,因为不想太狼狈。”

  卡卡西这样说,带土在心里腹诽卡卡西是如此一个颇有包袱的人。他微微扬起嘴角,想着卡卡西要怎么在这样的雨里闲庭信步来到这里呢?完全不可能吧,逃课的理由未免太牵强。带土刚要戳破他的谎话,却听见卡卡西这样说。卡卡西有些迟疑,害怕触碰到带土的伤口一样小心询问,但是好奇心也许超过了卡卡西的礼貌。

  “你脸上的疤……”

  “吓到你了吗?”带土用手遮住,在指缝里看见卡卡西微微惊愕的脸。卡卡西他似乎觉得自己有些超过,用手抓着带土的胳膊,说很帅,带土这才放下手来。

  “不……很帅气。”卡卡西掀开自己的刘海,让眼睛上的疤痕坦露无遗,“我总觉得男人脸上有点疤痕是很漂亮的。”说完他又把刘海放了下来,眼睛弯弯地笑起来。他们两个像医院里纠结病因的病友,抓着彼此的伤痕当作交谈的纽带,但是无一是在其中夹杂了对自己的看法。

  “漂亮吗?”带土追问,却只看见卡卡西有些回避地偏过头去,微微垂下的眼睛和在自己手腕上慢慢升高的体温,卡卡西看起来不想回答。带土本来想问他更多关于眼睛的问题,但是公交车来了,呼噜噜的。

  带土每每想要在这里多驻足一会,那个可恨的车就不合时宜地出现,横亘在他的预期外。卡卡西没有回答,他后退几步,抓着自己湿漉漉的校服短袖,半透明的衣服和半透明的卡卡西一起看着带土几步跑上了公交车,湿透的胶鞋踩在公交车的台阶上发出啪唧的动静,带土感觉到卡卡西很冷,于是他回头去,问他。

  “你上去吗?我去木叶。”

  硬币落入金属箱里,空荡的金属箱里发出隆隆发聩的雷声。

  带土问他的语气故作轻松,但是明显梗塞的了一下,如同一枚年久失修的木塞卡在玻璃瓶中,任是酒液再香甜也就只是那样被堵在瓶子里。听见带土的邀约,卡卡西先是有一刻的动摇,但是又摇摇头,说自己住的地方这班车不通,让带土先走。

  “我们学校再见。”

  看着他的眼睛,带土皱了眉毛,看不见他完整的一张脸成为带土的心魔,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平常他坐在后面,今天却坐在那里,和卡卡西摆手。看见卡卡西微笑着和自己告别,顶棚的阴影落在卡卡西的脸颊上,雨滴的帘幕让他周遭的气息都变得不再冰冷。带土觉得卡卡西真的是个怪人,却不觉得他是个坏人,一些人诡异到一定程度就像是吸铁石,把人身上的很多气息都吃掉,把一些漆黑的东西吸附过来,包括带土自己。

  带土脸上的疤痕并没有那么重,也许小的时候很重,小学的时候没有人喜欢自己,带土总是带着面罩,和那个奇怪的旗木卡卡西一样,他甚至还会用一个眼罩,遮住自己那只视力不足的眼睛,但是现在他在镜子里只能看见微微发白的沟壑,视力不足也在几次手术里奇迹般恢复了,只是手指摸上去需要很用力才能感觉到上面的不平坦。

  如果说带土的人生一定是要经历右脸的这些不平坦的话,他总是默默祝愿自己马上要到人生的左半张脸,到自己平坦的人生,到那个心甘情愿看清世界的人生里。在看见卡卡西的诡异装扮,还有他的疤痕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想卡卡西的,他是否也正在人生的那半张沟壑的脸里?

  想到这里,带土他觉得他们是诡异的一类人。尽管人的疤痕千奇百怪。

  也许卡卡西比他更怪,不是吗。也许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只要一打开卡卡西自己的面罩就会引起男人女人的晕倒和嫉妒,像是神话里描写的海伦,引起战争和悲剧。

  卡卡西在车窗里倒退,带土扒着车窗看着他,在微微冷的初夏,他的体温在车窗上凝结成白色的雾气,看着卡卡西如同一抹灰白色的颜料消失在迷蒙的雨里,他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外面的雾散了,带土想要称赞卡卡西为雾色的少年,后来想起来实在太过做作,于是还是称呼其为卡卡西。

  到了木叶的车站,带土一跃而下,他今天不想听斑的嘟哝了,他要买两条鱼,家里的鸡蛋也快要见底了,想到那个卡卡西,带土就攒足一股劲在雨里跑着,发现世界上还有和自己一样的怪人,不免让带土心生兴奋。希望他和自己一样有着蹉跎的儿时回忆,也希望他有着和自己相似的想法,希望他的疤痕来自于人祸,这样的希望其实并不算是诅咒。大概是在带土第一眼看见卡卡西的眼睛时,带土就猜出卡卡西的不对来,越是憎恨自己的时候,带土就越喜欢照镜子,照完镜子把镜子扣过去,看见自己两只死气沉沉的眼睛,就和卡卡西的一样。他猜测,疑心,同时也是祝福,他太希望有个和自己一般的人出现了。

  他挺直的脊背看起来强硬象征其肚腹注定脆弱,疲惫,但是聪明,说话足足留下让他遐想的富余,看见自己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一般,主要是,看不见他真的那张脸,越是看不见,就越是想要知道他的真实样貌。

  用钥匙打开家里的门,带土看见斑穿着深蓝色的和服,揣着双臂站在门口看着带土。

  带土抓了抓头发,他说自己没带伞,所以浑身都湿透了,但是顶着雨买了鱼和鸡蛋,明天早上用火腿煎了鸡蛋面包吃,如果斑不想吃面的话,带土叽里咕噜地说着,最后他说到今天新交了个朋友,个子比自己矮还要比自己高一年级,脸上也有一块疤,穿过了眼睛,奇怪,那样深度的疤痕应该会让眼睛瞎掉才对,但是他应该是能看见的。

  斑终于抓住了什么重点一样,他抓着带土的胳膊,问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旗……旗木,卡卡西。”带土看见斑脸颊上的不悦,他那张脸永远停留在五十岁,头发一有花白的部分就让带土染黑,越染越白越白越要染。身上的水顺着带土的小腿滑落到地上,把深色的地板浸得更湿了。他站在玄关外,斑在玄关里堵着他。

  “他还敢出来见你。”

  斑冷哼一声,给带土扔过来一条毛巾,让带土把身上擦干,真是意外。带土把鸡蛋塞进冰箱里,自己回到屋子里换上家具服,把鱼对着水槽剖开肚子,把里面的肝胆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深红色的鱼内脏滑进下水池里。

  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但是他留下的那句话让带土无比震惊,他以前应该从没见过卡卡西才对,卡卡西也不认识自己,斑的老年痴呆又加重了吗?如果有一天他认不出自己了,他就把斑这一辈子的存款偷走,让斑自己在家里饿死,或者离开木叶去跳河。

  反正他也总是活在以前。

02任务

  卡卡西从包里拿出折叠伞,在公交尾气里目送斑,说是斑,其实更应该称呼他为带土。小学的时候他还叫带土,那时候经常带个橙色护目镜的他还是个成绩平平的小孩。卡卡西和带土现在就读的这所中学是几所高中里最为著名出色的学校,无论是针对升学率而言还是师资来说。

  卡卡西撑着伞走在路上,他很小心地避开地面的泥坑,好让自己的鞋子不会再脏了,特意把自己伪装成带土会作出的样子真是太奇怪了。卡卡西心想他猜得一点不错,这个人早上迟到了,通过他乱糟糟的头发判断他只能是早上睡过头了,而他的家人并不是能叫他起床的类型,甚至因为带土没有给自己做早饭会小发雷霆,带土当然不会记得带伞这种事宜。背包斜斜地挎在身上,身后的人群从雨里走出来,围着卡卡西七嘴八舌地。

  “卡卡西你刚才去哪了?找不到你来的。”

  “刚才和朋友去小路聊了会天。”卡卡西自如回应,他笑了一下,如此回复。

  “卡卡西,一会要不要去便利店吃关东煮?”

  卡卡西说估计老爸做好了饭就等自己回家吃饭了,如果去便利店吃饱了那回家的话老爸会很心痛吧,说完他皱着眉毛,很痛苦地模仿着父亲的表情和语气,说卡卡西爸爸的心好痛之类的话。周围的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卡卡西自己也不例外地笑起来。

  “卡卡西真是受欢迎呢。”

  他们如此称赞这个男孩,卡卡西撑着淡绿色的伞和他们在路口告别,依旧笑脸盈盈的他和人们告别,比起和带土告别的那种心脏抽空,这样的孤独路口已经实在常见了,卡卡西转身就走,身上虽然还很湿,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套上了一件外套。

  外套是装在包里的,披在身上至少不会很冷。

  带土。

  卡卡西念起来很顺口,也许念过很多遍才会这样,有人的名字很拗口,带土不然,他的名字天然而成,如同一颗成熟的果子,从树上掉落,砸在卡卡西的手边。

  卡卡西是世界上第一个从心底里喜爱带土本名的人,但是真的要说起来,他其实并不希望带土真的变回带土。

  因为做宇智波斑很好,越是伪装谁就越有可能成为谁,宇智波斑的大名可以保佑带土一生不会被人看扁,他不就是这样想的吗?他日记里写的,想要让自己成为无比强大的人。

  带土是一个不服输的带土,只靠带土一个人会很辛苦。

  卡卡西只是这样想,头顶的雨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他用下巴和肩膀的力气夹住雨伞的手柄,雨伞有些偏了,躲在门口的雨搭下由着雨滴顺着伞盖掉进衣领里,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钥匙扣上是自己小的时候养的小狗帕克的图案,童年时期的自己嫌弃帕克丑,看见帕克跑过来会爬上床哭,现在还是把帕克挂在钥匙上了。帕克是一只十分机敏的狗,可以追踪他人行径方圆十里不成问题,帕克是卡卡西可以托以重任的朋友。

  钥匙在钥匙孔里转动,还要用身子撞上一撞才能打开。缺乏润滑的金属构造有些刺耳,卡卡西自己先躲了进去,再在门口把伞收回,把伞架在地面上,让伞斜靠在地面上好让水顺着一侧滑落下去。卡卡西用手拨弄自己的头发,拎着鞋子走进房间里,说是老宅,其实已经没那么多人住了,卡卡西只给自己两间屋子生活,其他的房间本来是用来租出去,但是卡卡西只这样做了一年就不再出租房间,一个人锁上了房门,把被子搬到大厅,右手边就是开放的厨房和水槽,左手边还有父亲花了很多钱买的电视,在下雨天它总是故障着吐出白雪花,父亲和自己说打雷的时候要小心一点,最好就不要看电视了。卡卡西把鞋子靠在卫生间的墙壁处,脱下衣服光着身体把衣服泡在温水里,还青涩的肉体裸露在外,有一点冷意,他浑身哆嗦了一下,想自己暂时不想吃什么,晚饭把冰箱里的米饭放进微波炉里再吃一点鱼干好了,卡卡西这样说,打开花洒站在下面冲热水澡。

  带土猜错了一些事,卡卡西那只有疤痕的眼睛视力其实很差,模糊程度虽然不会加深,但是总归是难以认出一些东西的,卡卡西不常用那只眼,配的眼镜放在学校里,等到回学校上课才戴。另一只眼的视力很好,正因如此,卡卡西会因为拥有就不再去怨什么东西。他知道热水会把他的身体捂热,就算自己是有什么利可图才去淋雨,现在也都热了起来。热水器轰隆隆地响,和公交车不合时宜地动静如出一辙。

  出来的时候衣服已经被卡卡西洗干净了,他取了衣架把干透的衣服放好又把校服套了上去,做完这一切天色也冷冷地黑了下去。卡卡西开始处理忍者的委托任务。

  “白牙之子。”

  卡卡西用手撑着额头,看着电脑上的称谓,卡卡西不讲自己真名,对外统称白牙之子,继承父亲衣钵的卡卡西保护着自己的名讳。

  “木叶委托……”

  托付给卡卡西的任务全都处于权贵之手,白牙此人的身份属实强大,卡卡西五岁在家中练习苦无的样子被委托上门的人见到,其大声称赞卡卡西是天才,白牙客套着说他的儿子会继承他的衣钵,当然白牙死后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木叶……木叶怎么可能没有忍者,怎么可能还要找上我,不知道我是谁吗?”

  这是在说卡卡西正在执行的任务,他破天荒的接收了来自木叶的委托,虽然满肚子困惑但是资金高昂,工作距离够近,而且工作要求宽松。

  卡卡西又退回了三封邀请函,以路途遥远,邀请资金不够充分和人手不足作为借口回绝了。他处理完信件就躺在地上,等着头发干透,洗完澡的头发尚有一丝可以被抓握住的热气,卡卡西这才想起来眼睛的问题,坐起来去取美瞳盒子。他把左眼的美瞳摘下来,搁在透明的液体里泡起来。

  左眼是猩红色的写轮眼,小的时候出任务被划坏了眼睛。由于卡卡西自身的排斥,写轮眼发生了一些排斥现象,他的视力不足,偶有阵痛,使用写轮眼的时候另一只眼会对其作用产生干扰。卡卡西尽量避免着使用自己这只眼。

  他现在正在执行的任务是机密,邀请函的任务是一步一步告知他的,尽管卡卡西说过这样的行为会导致结果出现差池但是对方表示无所谓,他可以从中调控。

  他首要的目标是接近带土,又名宇智波斑。宇智波,是他的写轮眼的来源家族,虽然记不得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拥有宇智波的眼睛,但是卡卡西对宇智波的态度无比认真,越是古老的家族就越难以防范,就算他宇智波带土在雇主的言语里是一个人完全不懂忍者是什么的人。

  对方给卡卡西甩过来带土的日记,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和人生阅历,卡卡西在半个月前就在书里塞满了带土的个人信息,以前出任务他不会多露面,更不会出现在什么其他人面前表现自己,现在倒是有意接近带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卡卡西开始出没于日常的场合,操场,回廊,卡卡西并非是在这些地方蹲点带土,他是想让自己尽力表现得不像是一个忍者,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好在见到带土是他计划之内,带土的感知也并不灵敏,没有看出来他的装扮,只把他当作是一个不常见的,带着无限吸引力的全新朋友。

  卡卡西正因知道他小的时候长什么样子,明白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就连他有时故作姿态的自尊他都有所了解,猜到他不会带伞,猜到他会狂奔回家,卡卡西选择让自己成为带土的盟友,成为他狼狈战略中不可估计的第一人。他只是这样猜测,想要把带土变成自己的步骤,却不想带土就如同兔子撞在树墩上,鸟扑进一面的网兜里,被卡卡西逮个正着。

  只是靠他的日记和学生时代的各种事迹卡卡西就已经把带土的形态拼凑得七七八八。卡卡西说这是忍者的天赋,他必然是最有天赋的,他也是脱离了木叶之外最强大的忍者之一。如果现在不是,未来也一定会是。

  只是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卡卡西有些后悔,他觉得应该在鞋子里加一点增高鞋垫。

  卡卡西翻了翻冰箱,发现里面有上次还没吃完的老式红豆果子,为了接近带土他甚至亲自购买了带土提及率最高的甜品,当然吃了两口就被他扔进冰箱里了。卡卡西用手抓了抓头发,他不是爱吃甜品的类型,因为甜品会吃掉他的牙齿,还会让他有阵发性胃痛,但是卡卡西有的时候出任务会低血糖,吃一点甜的总归也是没有什么坏处,大脑的强力运行需要碳水的加持,卡卡西坚守规矩办事。

  白牙以前是木叶的人,木叶的忍者从三代之后就凋零了,新生代已经逐渐不认可忍者,甚至小孩也不知道木叶是忍者村的存在了。他们只当木叶是落后的村落,每天过着像外面孩子一样的生活,受教育,接受考试考核,在十几岁的年纪再去上大学。

  在之前,太有才能的忍者被邀请出村融入世俗,外界的发展越快,木叶的村落就越渺小,白牙是在木叶坚守的人,他从来也不拦任何人要离开木叶,但是他的伙伴却在一次行动中叛逃木叶,还要杀死木叶的忍者,为了保护其余的人,白牙就算能和其对抗也选择带队遣返回到木叶。没能及时拦住伙伴离开,没能阻止他离开家乡,也没能让任务顺利进行,白牙带领卡卡西离开了木叶。只不过离开木叶之后买下这间老宅,白牙也就精神耗尽一般留下自己的刀和名声,撒手归天。

  卡卡西对外只有白牙之子的称号,他希望自己不愧于白牙,有没有愧对其他人都无所谓了,最少不能让父亲的名声蒙羞。只是如此,卡卡西就从未放弃做忍者的事情。就算是脱离了木叶,没有忍者的护额,也没有忍者标志性的衣服,卡卡西还是将白牙的名号贯彻到底。他虽然也正常上学,但说到底忍者从来没有从卡卡西的身上剥离下去过。

  卡卡西给雇主回过了信息,说已经接近了带土,他随时可以进行下一步动作。

  对带土整个人有一个猜想和真正见到他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以前和雾忍打交道,卡卡西靠写轮眼学到一招起雾的本事,只要下了这一招忍术,里面的人暂时出不去,外面的人只会绕在原地踏步。他做好一切准备,浑身湿透地站在原地,故意露出自己光洁的小腿和手臂,又把自己的衣领拉成面罩,故意表现出怪异的搭配吸引带土的注意。带土如约上钩。

  带土很高,他想着以前相片里那个皱着眉大笑的小孩心中升起“人类能长大真是奇怪的事”的想法。带土的影子和以前八九分重叠,但是脸颊上的肉已经变成一层紧贴在漂亮骨头上的皮,眼睛依旧椭圆,在漆黑的眉毛下无比深邃,看起来呈现出呆笨灵光二象性,比起以往相片里呈现的冒失鬼形态,带土的样貌首先成为了那个看似强大的宇智波,尽管他的灵魂尚且年幼。像一只刺猬一样钻进卡卡西的面前,卡卡西将距离控制在自己和带土半臂的距离处,不是很冒犯也达不到距离过远。为了表现出那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境,卡卡西甚至拧了拧自己裤脚的水,但是带土没有看到,他又用忍术发动了雾气,这才换来带土的一丝反应。眼睛真亮呢,卡卡西想,小的时候戴护目镜的好处还是有,这样就不会伤到自己的眼睛。

  卡卡西听到微波炉叮叮的动静起身去把米饭取出来,他看着外面依旧不减的雨势,心里猜想如果邀请函要杀死带土他也没有办法。

  带土的弱点大概在胸腔附近,他用写轮眼观察过了,他有一侧肋骨长得不够闭合,如果用雷切刺穿胸腔手感应该会和其他感觉不同。但是……卡卡西看着芭蕉叶落满雨滴,他叹了一口气,说自己其实不太想对同龄人下手。

  雇主的回复是慢悠悠的,卡卡西没再花时间耗在那上面,他打算今天晚上如果雨势减小就去木叶看一眼。

  卡卡西有一套适合夜行的装备,该是月升的时间了,卡卡西关闭家里所有的灯,把白牙套在背上,一路往木叶跑去。木叶的守卫防不住卡卡西,卡卡西知道木叶的忍者已经不能防范中忍以上的入侵了,如果有人对木叶有仇,那么现在一举击破都不会耗费太大心力。

  卡卡西让帕克找带土的气息,不久便在山腰处的偏远方向找到了带土的住所。

  “宇智波家出现不幸之后,宇智波的血脉就散落了,带土,宇智波居然允许你成为一个普通人吗?”

  卡卡西蹲在屋顶上偷看屋子里的人。晚餐吃鱼吗?做了不算是特别新鲜的竹荚鱼,生吃亮皮鱼如果不新鲜处理得不好会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擅长料理但是精通鱼类烹饪的卡卡西判断那道鱼如果他来做可以做得更好,用油煎了裹上料汁,在锅里翻几下总会比生吃强一点。

  “不必担心他会攻击你,毕竟你是天才忍者。”

  邀请函里这样写。

  卡卡西判断带土体内的查克拉量高于自己,如果带土是个忍者那确实很难对付,况且他的身板高大,从小训练体术的话一定是偏向力量型的,很可惜也很走运的是他只是个普通男孩,卡卡西可以在武力上对付,但是始终在心情上并不十分乐意,同龄人让卡卡西不忍动手,更何况这种在忍者面前可以弱化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带土。

  “带土的人生目标是成为被认可的伟大之人,尽管他并不知道怎么做,这样的梦想无比宽泛,让人厌烦,你接近他的时候不要被他的英雄主义洗脑。”

  英雄主义吗?卡卡西看着屋子里的人脱下围裙,坐在桌子旁,热呼呼的米饭冒着热气,一看就是新煮出来的,卡卡西顿时觉得自己的微波炉米饭太寒酸了一些,带土吃饭飞快,冒着热气的米饭很快见底又去盛了一碗,卡卡西灰黑色的眼睛盯着带土的身材,又用手掐住了自己的腰部,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多吃一点饭才行。座位上还有一个黑发的男人,看手指应该上了年纪,看头发又不觉得是那么苍老的人,听声音卡卡西才确定这个男人已经算是一个老人了。

  卡卡西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都只认识宇智波斑的名字,却没真的见过他的脸。

  卡卡西看着带土乐呵呵地和男人沟通,那人只是不咸不淡地回复他,还有参杂功课之类的督促,这人是宇智波吗?

  卡卡西不清楚宇智波的家长居然是会让带土彻底舍弃忍者身份的那种人。是保护他吗?卡卡西的写轮眼有一点痛,他用手盖住那只眼睛,在橙黄色的光里,属于自己的那只眼睛里,卡卡西看见带土端走碗筷,把桌面上的东西开始整理收拾。

  在带土身上可以看见英雄主义的光辉吗?

  卡卡西问自己,他有些迟疑,不太清楚带土在追求什么认可,如果要认可他的青春,无法否认,但是青春转身即逝,如果要认可他的性情,那么和他交往过的朋友大概都会觉得他是一个足够阳光的孩子,如果要认可他的价值,那么带土也绝对算不上那种平平无奇的人。只是他不清楚什么样算做他的伟大梦想,难道一定要像超人拯救世界一样吗?

  卡卡西觉得这件任务云里雾里,算不上十分棘手但是一定是很有趣,就算他目前为止并不懂他的终极目标究竟是什么。他坐在偷窥的地方看着木叶村,听着带土吵吵嚷嚷的声音,卡卡西其实很不喜欢木叶,离开木叶的时候他也就才几岁,对木叶没有产生爱的年纪就产生了恨,他始终认为木叶是凋零下去的一棵巨树,在现代的冲击下,木叶的居民抛弃了属于木叶的枝叶,也就是旗木。

  他最后还是离开了木叶,卡卡西真心期待一件事,他希望雇主的任务不会是让自己杀了带土。

03猜忌

  卡卡西说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握住幸福的能力的,幸福其实更像是一乐拉面店里不时派送的一张券,面额未知,有效期未知,揣在口袋里之后何时才能被想起来也未知。

  卡卡西抱着帕克,不知道帕克又没有听进去,他把他的下巴放在帕克的头顶上,帕克嘟囔他的下巴太尖了,卡卡西却不是很想理会。

  “喂,你有听到没?我说你的下巴尖得像女孩,不要再压着我的头了。”帕克的声音响起来,卡卡西像梦游回神一样惊醒,慢慢接受刚才帕克的话,卡卡西皱起眉,终于把下巴从帕克的头上移开了。

  白牙说卡卡西下巴的痣很像女孩,所以羞涩的卡卡西把下巴遮住,他不想有任何人评判自己的容貌,帕克可以作为例外,不过他心情还是有些失落。他不想那么接近女生,因为身体的部分性质他总不确定自己是在何种处境中摇摆。他尽力没有去想过这些事,但是父亲和帕克的玩笑总是让卡卡西莫名想起什么东西的存在。

  “不回去吗?雨虽然现在不下了,但是月亮还是没出来,我看这样子估计还是要下。”

  卡卡西点点头,一转身逃走了,他不敢再去看带土的生活了,等回到家里这一切就会变好。

  如果让他再看一眼带土,也许卡卡西就会想要让带土为自己做上一顿晚饭,再和自己聊聊他的英雄主义。父亲和自己讲述过英雄的事迹,卡卡西也是这样用英雄定义父亲的,当然他也是后来才明白其实父亲的死去是不合英雄悲剧定义的自亡。英雄集齐要素是天赋,能力,和为谁舍身而出的决心。白牙没有这样的决心,他太想要完满一些,太想要谁在身边都好好活下去,所以他是脱离了木叶英雄主义的人,当然他最后的结局也是无声地死去,不够悲怆也就不够动人至传唱。

  在朔茂还是木叶白牙的时代里,卡卡西是很崇拜英雄的,每一个想要成为忍者的小孩都必须了解背诵然后崇拜火影岩上的人物,希望成为火影,希望可以带领谁走向足够辉煌的未来。就是在火影岩足够高大的阴影里,卡卡西这样定义自己的人生,他会和白牙一样,父子拿起相同的短刀,白牙曾经把手放在卡卡西的头顶上对卡卡西说说卡卡西的天赋和自己很像,他们小时候都是一样的模样,长大也会拥有一样的命运,变得一样强大,温和,并且拥有幸福的资格。

  卡卡西曾经深信不疑,他甚至听到邻里讲述白牙可以成为火影,他踮起脚问父亲你也可以在那块石头上被雕刻吗?朔茂没有回答,卡卡西说他会一直等到父亲成为木叶的英雄为止,直到他彻底离开了木叶,他的英雄陨落了。

  回去的路上卡卡西明显没有来时的速度了,他慢悠悠地和帕克在树枝上跃起,他问帕克是如何看待木叶的。他拉下了面罩,露出自己完整的那张脸,张开嘴唇问帕克。

  “你还是很在意吗?”

  “嗯,很久没回去了,再回去看看总感觉心里不是很舒服。”卡卡西如实回答。“况且看到宇智波的后代居然放弃做忍者,我也很意外。”

  “你不是说那小子有点自高吗?”帕克不太理解,它虽然是忍犬,却不太明白卡卡西执着于一个已经选择做普通人的人会做此选择,它好心想要劝阻卡卡西不要这样执着,但是卡卡西只说他懂。

  “再说一句,宇智波和你没关系了。”

  “我知道。”就算他的眼睛是宇智波给的,但是宇智波的发展未来,成不成为忍者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是这样吧。宇智波对他算不得是有恩情的,卡卡西受人之托攥紧的写轮眼是他和宇智波关系的回礼,有些人的关系只是依靠来礼和回礼维持的,一来一回,如果两清就不必再联系了。

  “帕克,其实我一直没有怨过父亲。”卡卡西没来由地说这样一句。带土给他的感觉太坏了,不是说带土的人品或者是德行的败坏,而是那种可以把卡卡西的心肺都扯出来的坏,那样轻巧天真的梦想在和他的容貌交汇的时候发生了诡异奇妙的化学反应,让卡卡西看见了自己的另一番可能性,如果白牙不死,白牙没有接受任务,他如今还和父亲生活在木叶,他是不是也是这番景象呢?

  他是否还是会幻想成为英雄的那天,还是会沉睡在木叶为旗木编织的睡梦里,如同多年前的宇智波,被捧得那样高,摔得那么惨。

  帕克哼哼了两声,说我是你的忍犬,有什么话在心里默念我就明白了,为什么一定要讲出来呢?卡卡西弯了弯眼睛,说人的心很复杂啊,帕克你真的会懂吗?你真的会懂卡卡西坐在宇智波屋顶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你在想那个小子。”帕克眼睛转了转,它没有指责卡卡西的思想,它说你还是尽快把这任务完成吧,越是接近宇智波就越是不幸,而且他是宇智波家的孩子,总有一天会开眼的。

  “写轮眼……”卡卡西幻想写轮眼出现在带土脸上的样子。如若抹去带土脸上的那些疤痕,卡卡西一定会说他被保护得太好了,卡卡西想象过将他完好的那张脸对半复制过去,带土会是一位如何清俊的青年。对于带土脸上的伤疤,委托的金主并没有解释,而且带土那段时间的日记是空白的。

  “如果他有了写轮眼估计也还是很帅,对吧。”卡卡西这样开着玩笑,“估计会比我更帅一点,我还是喜欢写轮眼和黑头发的搭配。”帕克无心去想带土的事,它有心提防带土,然而卡卡西却对宇智波带土产生了空前的兴趣。

  “我现在怀疑你是不是任务做得太多了,卡卡西,你一个人太孤单了吗?”帕克这样说,“你似乎很难遇见一个同龄人好好说话了,因为他在忍村却不是忍者,是宇智波却不是真正的写轮眼宇智波而好奇心太盛了吗?”

  卡卡西没有否认。他不讨厌写轮眼,正是有了写轮眼他才能让千鸟具备高速防反能力,他对宇智波感兴趣,大概只是因为宇智波给予他的这双眼睛日后都不再能看得到了,他对带土感兴趣,大概是因为带土如同经历过淘金热之后沙漠里的一粒金子,在枯竭到灰黄的土地里,在所有人都选择抛弃遗忘的可能性中,卡卡西看见了带土。就算是他那只写轮眼如同沙漠里的植被,疯狂地从卡卡西的眼球里吮吸查克拉,卡卡西也认了。宇智波是疯狂的家族,是悲哀的家族,一定要说宇智波的悲剧和白牙的悲剧也并非相去甚远。

  宇智波的悲剧。

  天上又要下雨,已经开始有大颗大颗落下来的雨滴了,帕克催促卡卡西快一点回去,没有忍者护额的保护,一颗不大不小的水滴砸在卡卡西的额头上,如同圣人的一滴眼泪流进无知盲众的双眼。

  卡卡西回到家门口,不想走大门,于是利索地把窗户推开,顺着窗户跳了进去,浑身算不得是干爽,估计还要冲一次澡才能睡。刚刚进家,外面就开始吹刮起大风来,把大门的门吹得呼呼直响。

  带土的日记是以文件形式发送的,为了维护眼睛视力,卡卡西把它们打印出来。说着是日记,但是带土看起来并不是会把少男心事写进笔记本里的人,他会在一页上面疯狂地写下自己要成为伟大的英雄,却从来不说自己要怎么做,他有的时候会骂爷爷老头子,说老头子凭什么这样瞧不起他,还说老头子给的那些钱买不起牛肉居然还要吃寿喜烧,卡卡西躺在被子里,把带土的日记看了又看,最后稳稳停在宇智波家出事的那天。带土没写什么,一道红褐色的长长的划痕从中间滑下去,那年他应该是八九岁,年纪还算轻记不清事,也不需要记住事,重大的变故在眼前发生能活下来算是万幸。包括卡卡西自己,他也并不能完全记得自己在其中成为了什么样的角色,只记得自己救了谁,被一位宇智波慷慨相送一枚眼睛,随后那人应该也死了。

  正如卡卡西所说,一来一回的事情,能还的就当场还了。

  毕竟宇智波没剩下什么人了。

  隔日去学校的路上,卡卡西有意放慢速度,走到学校旁边的公交站时,还有五分钟就要上课了。卡卡西并不是不守时的人,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时间,有些心急,但是心急也没有用,他的目标“小英雄”也还在公交车上焦急地跺着脚。

  带土从车窗里往外看的时候,注意到他昨天遇见的那个人,遇见一次说明是巧合,遇见第二次大概就是缘分吧,带土抱着双臂无比坚定地点点头,他对自己的这番交友经历感到十分满意,于是抓着书包跑下车,大声喊着卡卡西的名字。

  “斑同学?”

  卡卡西错愕回头来,他抓住带土的肩膀说没时间说话了,快上课了呢。带土点点头,于是卡卡西的手顺着带土的手臂滑落到他的手心,他抓着带土的手往前飞奔。本来带土是想拉着卡卡西跑的,带土跑得很快,耐力很强,之前学校的三千米他拿了前几名的成绩,和那些专业训练过的人已经相差无几了,但是卡卡西拉着自己一路飞奔的时候带土显然是被卡卡西的速度吓到了。

  带土想和卡卡西多说几句话,但是时机实在不太美妙,带土看着拉着自己的卡卡西,想着既然有缘分就还能再见面。两个人的脚下冒出一阵烟来,带土心里是有些别扭的,他不想让这样看起来瘦窄的学长拉着自己跑,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卡卡西的累赘,当然这样的想法马上就被打消了。

  “卡卡西……你跑得……好快……”

  带土撑着手臂站在教室外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还紧紧抓着卡卡西的手,感觉卡卡西没出汗,甚至都没有特别剧烈地呼吸,能够看见胸腔的起伏已经是带土观察能力够强的表现了。

  “赶上了……”卡卡西故作样子地喘了两口气,说自己还要上楼,让带土赶紧进去吧。带土注意到卡卡西的头发,昨天下了雨,所以以为他的头发就是那样像小女生一般柔顺地垂下去,今天看清了才发现原来卡卡西的头发更像是刺猬,软硬适中,光泽漂亮,更加适合他的那张脸。

  带土气喘吁吁坐到椅子上,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卡卡西的手心甚至不会出汗,到了位子上,带土反而没心思学了,他问了后座比较擅长收集信息的夕日红,认不认识旗木卡卡西这个人。

  “长什么样子啊……听倒是听过,但是他不太常来吧?也对不上人脸。”

  带土说他比自己矮几公分,头发是银白色的,眼睛是灰黑色的,经常穿高衣领的衣服之类的。

  “怎么样?有印象了嘛?”带土欢欢喜喜地问红,红却只是摇摇头,说不是很清楚,她追问带土就没有点别的特征性的东西了吗?这学校里怪人那么多,只是不常露脸的特性未免太难以捕捉。

  “哦,他的眼睛上有疤,我快把这件事忘了。因为他的眼睛很漂亮所以我会忽略掉它。”

  带土挠着头,不清楚卡卡西究竟为什么会带给他这样的吸引力。

  “总之我和他一定是很有缘分啦……”带土把教材扣在下半张脸上,侧过头去和红说,“我昨天下午下雨放学和今天上学都看见了他呢,有缘份吧?”带土嘻嘻哈哈地显摆,红并不懂他在显摆什么。红戳了他肩膀一下,说你太蠢了,你这样万一是被他蹲点了怎么办?莫名其妙的遇见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才对,你还觉得是缘分,斑你果然相信那种玄之又玄的唯心主义?

  带土还想出声辩解,他说卡卡西不是那样的人,卡卡西十分沉静,一看就是读书的好苗子,身材瘦瘦的,也许不喜欢吃饭,眼睛也很亮,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是很安心,而且他的小腿很长跑得很快,头发着了水软下来的样子很漂亮,但是干透了更加适合他的气质才对,还有什么……但是被老师点了名的带土没再说下去。

  “什么是蹲点?他为什么蹲我?”带土满脑子问号,继续扒着红不放,红说如果你是女生就糟了,幸好你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她用手指怼了怼带土的脑瓜,“只是提醒你而已,不过蹲守一个肌肉发达脑子略有欠缺的高中男同学实在是说不过去。”

  带土趴在桌子上郁郁寡欢,被红这样一说他确实开始考虑起卡卡西出现的不合理性了,一个从没了解过的学长,居然能让自己伸手去和人家交朋友,无论怎么描写讲述当时的场景听者无一都会觉得十分尴尬,只是卡卡西的神色那时候看上去十分受用,卡卡西弯弯的眼角,无比真诚地握紧着自己手掌的那只手,都让带土确信卡卡西是开心的。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理解的一场雨,卡卡西的神色,眼眸,包括他紧紧反握过来的手。

  皮肉的接触是有厚度的,斑不喜欢和自己接触,在班级里的同学也都是处于嬉笑打闹的程度,在这样薄薄的,充满着人和人细微链接的空间里,卡卡西的厚度可以和他的手掌厚度比较。太容易轻信卡卡西,也太容易被卡卡西的情绪所引导,等到带土回过神来的时候心下一惊,他在书页的一角写上了卡卡西的名字。只有一遍,但是他就像是站在了什么竞争的赛道上,写下第一遍就会写下第二遍,总有一天也许他的名字就要出现在日记本上,被爷爷发现。爷爷不喜欢旗木卡卡西,据他所说,旗木家是自我选择离开了木叶的叛徒,居然还敢出现在宇智波族人的面前。

  “宇智波也就只是宇智波而已,为什么还要替木叶共存荣誉?叛逃了木叶的人一定会和宇智波产生隔阂吗?”带土这样说,随后他得到了斑的白眼。他知道木叶有忍者,但是他是没有忍者天赋的,这是爷爷说的,爷爷讲他既然没有天赋就不要浪费时间去瞎努力,不如找个好学校上城市里找个好工作算了。与其要死要活地完成一个任务,不如让自己活到寿终正寝。

  “宇智波就只是宇智波而已……”

  “斑,有人找你。”

  后面的门被推开,带土还有些怅惘,他还处在分不清宇智波的家族命运和木叶的关系中,一出门就看见卡卡西靠着门在等他。快到中午,其实有些热了,但是卡卡西还穿着稍厚一些的春季外套,当然下过雨的天气温会骤降。卡卡西戴着眼镜和他招手。带土走出门愣了一下,他居然会带这样的黑框眼镜吗?

  “学长,有什么事吗?”带土走过去,和他一起靠在墙边,再一伸手就可以把手撑在小阳台的平台上,外面吹进来稍暖的风,把带土剪得极短的头发也吹动了。带土在宇智波家发生变故的时候还没有遇见斑,没有人给带土剪头发,他就任由头发长长,被斑捡走之后斑很讨厌乱七八糟造型的小孩,像个流氓的长毛狗似的,骂了他几次所以带土全都剃成狗啃寸头了。

  “啊,你的钥匙。”卡卡西从口袋里拿出来钥匙,轻轻放在带土的手心。带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钥匙会掉出来,他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个遍脸颊马上红了,他嘿嘿一笑,说卡卡西学长你怎么会知道?

  卡卡西说你跑的时候钥匙甩出来了,正好掉进我的书包里,他看着带土红透的脸,又轻轻笑了一下,说:“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吧,丢了东西至少找到了,还是被我找到了,这不恰好就是你我之间有缘分的象征吗?”

  带土的脸更红了,昨天闻到卡卡西身上的气息还以为是错觉,早上因为太焦急完全没注意,现在卡卡西肩头挨着自己的肩头,他才意识到那是卡卡西的气味。发觉同为男性的卡卡西身上拥有无比清爽的香气后,带土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现在他本身接近小麦色的健康脸色已经变得像是病人一样,即使卡卡西看到了他的脸色,也感觉此时戳穿也会让带土的脸色更红,就当是留他一张薄面。

  卡卡西浅浅笑了一下,说那我上去了。带土愣愣地点了下头,看着卡卡西的背影,又看着卡卡西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身来。

  “学长,还有什么事吗?”带土脸上的红还没褪下去。

  “哦,我想问你,中午有人约你吃饭吗?”卡卡西又在笑。

  带土愣了一下,说没有,大多数他都不是吃午饭便当的人,便利店的面包他买一个咸的一个甜的正好可以饱肚子,再买盒牛奶顺一顺他的午饭就结束了,比起和人一起坐在那里共进午餐的美好景象,带土更习惯一个人。

  “没,没有。”

  “那你可以和我一起吃吗?”卡卡西提议,“你也可以直接管我叫卡卡西,不用叫学长之类的称呼,不用太生分。”

  一起吃饭,带土马上答应下来,这样是不是能看见卡卡西的脸了?

  阿斯玛的手从身后伸过来,他一巴掌盖在带土的脸上,然后惊叫着躲开。

  “斑,你发烧了?”

  “他就是,你遇见的那个,旗木卡卡西?”红出现在两人身后,她一直在教室里看着两个人的举动。在她印象里,带土和这种好学生最是无法合得来的,旗木卡卡西,她问过了,毫无异议的好学生,但是身体原因经常停课,为人虽然十分和善,但是红总觉得不太对,肩膀靠着肩膀,手指触碰手心。

  “啊……嗯。”带土的嘴巴慢慢合上,欲言又止的手心攥紧卡卡西递给他的钥匙。

  为什么,为什么和他如此亲近呢?不怕自己的伤疤,不怕自己是坏家伙,为什么他刚刚还要因为旗木的姓氏而猜忌卡卡西呢。

04 天台手臂

  卡卡西在天台等他,这是一个很俗套的场地,卡卡西想他日后再和带土见面,一定不会选在这里。他还是没有把甜点吃完,因为淋了雨,早上病怏怏地没什么胃口,但是想起来带土在家里做的那一锅冒着热气的饭,卡卡西居然还是妥协着让自己煮上了饭。

  朔茂对帕克说他很担心卡卡西无法正常照顾自己,帕克却说你儿子绝对不会像你一样把自己饿死。朔茂笑了,他说是这样,无论怎么样卡卡西都是十分坚强的。坚强着爬起来。

  用油煎了香肠和蔬菜,一起打包放进银灰色的盒子里,再用他浅绿色的裹布包好,走出家门用钥匙反锁,慢悠悠地走在小路上掐着点等着带土的车出现。

  卡卡西转了转眼睛,才想到如果要吃饭的话,那他的衣领就要放下来了,卡卡西不介意自己的容貌被他人看到,也不介意带土会如何看待自己的样子,至于为什么会一直这样的状态示人,卡卡西说这是习惯,越是有人好奇,卡卡西就越是喜欢借此逗弄他人,偷偷用忍术给人变个魔术也不是什么坏事,看着别人笑,自己也会弯弯眼睛,只不过卡卡西一直以来都深刻认识到表现出来的挑逗和他本人的性情大相径庭。

  如果带土真的是他的朋友,他会每天盯着他上学的时间,用冷嘲热讽的语气和带土说吊车尾又迟到了之类的话,但是很可惜,这样略带锋利讽刺的表达大概并不能得到目标人物的好感,想和人成为朋友,接近某人,绝对是要展现出史无前例的亲和。卡卡西深深吸下一口气,腹腔极速缩扁,头顶飞过去的鸟类十分团结,以一种卡卡西无法懂得但是一眼就能理解的团队样式飞过,鸟羽的影子落在卡卡西的身上,盖住他的眼睛。

  “卡卡西!”

  是带土。

  卡卡西微微一顿,回头去和他打招呼。带土手里攥着他买的面包,问卡卡西是不是等急了,他去店里买了面包所以会耽误一段时间,卡卡西摇摇头,邀请他坐在天台的围栏旁边,下面是操场,还没有过午饭的时间,空旷的沙土地上并没有什么人在那里。

  “卡卡西你的便当是谁做的?”带土把头朝卡卡西歪了歪,看着卡卡西整洁的指甲抱住便当盒,他猜卡卡西的母亲应该是十分整洁美丽的女人,遗传课上讲母亲的遗传物质会更多的给予她们的孩子,从外观上讲卡卡西一定是从他母亲那里获得了很多美丽的特质,才会有这样隐蔽而清浅的气息。

  “便当?”卡卡西本来是想说父亲,但是一提到父亲带土不见得是会和他讲述家庭的人,他不确定带土还能不能讲出宇智波的事,所以有关父亲有关家族的事情,卡卡西尽量少提。

  “我自己做的。”卡卡西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带土也把牛奶盒的口子撕开,咕嘟灌了一口进去。“那你十分厉害呢?!”带土的眼睛像是冒着光,他日复一日地吃着学校的面包总有厌倦的时刻,正如今天的牛奶似乎并不新鲜,面包的孔洞也比长日的大了很多,正在卡卡西的衬托下,带土觉得自己太不精致。

  “我只是今天心血来潮想到要做而已……这不就是因为做这个所以晚了吗?”卡卡西笑着说。他毫无吝啬地挽下了自己的衣领,露出自己的下半张脸,做完这件事就拿着筷子想要夹东西吃,带土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等待卡卡西露出真容的那刻。

  他承认他的想象力还是太过匮乏,他和红打包票说卡卡西的下半张脸和他的眼睛比一定是会稍显逊色的,毕竟他那双眼睛十分凌厉,眉骨高度也适中,灰黑密实的睫毛削弱了卡卡西双眼的攻击力,让卡卡西的情感可以顺利地被承接在那一汪水中。红也是这样讲的,说阿斯玛就是因为他的发际线略显自卑,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水门老师那种挑不出错的类型。带土一直在想卡卡西能拥有什么样的下半张脸,那样的眼睛和那样的嘴唇会凑成一个完整的卡卡西,他猜来猜去,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不过很可惜带土并没有什么绘画天赋,他画来画去,草稿纸都被橡皮蹭烂了,嘴唇还是只能用一条线表示,都怪最近的漫画家都太喜欢偷懒了吧,嘴唇的表达用两个括号一条线就概括了。

  当然这一切的谜团也就在这一刻解开了,卡卡西的真容也并没有那么神秘嘛。带土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卡卡西的胳膊,“我想看看你的脸……会不会很冒犯?但是我……”

  “好啊,但是我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卡卡西这样说。他侧过头去,还是微微笑着的,和眉骨发育态势一样,卡卡西的鼻梁如同水堤一般亘在面中,鼻尖的弧度十分柔和,在阳光下甚至有些透光,脸颊两侧还微微留存一些软肉,即使身体很瘦削的情况下卡卡西还是能有这样的软肉,这是青春期的特权,顺着鼻尖往下看,一道人中顺利衔接住微翘的嘴唇,鬓角的银发就是刚刚过鼻尖的长度。越过两瓣嘴唇,带着伤疤的那侧,有一颗墨滴似的小痣,卡卡西起先手指还在那上面搁着,后来慢慢放了下来,那颗痣把卡卡西嘴唇的弧度衬托得十分精致,同时那已经接近肤色的唇色也让带土心下一惊。

  卡卡西的唇色很淡,爷爷说唇色淡的人血也是比别人少的,带土起初还嗤之以鼻,他太健康,看见卡卡西的嘴唇如同尚未成熟的草莓,就太想让他更健康一些,是不是太瘦了,是不是还有些矮,是不是马上就要变声了,是不是还没有过生长痛?卡卡西你只要站在那里,带土就有一堆问题想要问你。太奇怪了,就只是因为你的面罩你的交谈,你递给他的钥匙吗,带土就已经讲卡卡西的模样拟在心里,心中的土地被灌上雨水后分出一块可以捏出一个小人的形态。

  “你休息不好吗?缺血吗?”带土问他,一口把面包塞进嘴里,卡卡西点点头,说因为身体不好,一直以来都有气无力的,也有段时间不来学校上学。

  “你父母带你去过医院吗?”带土又再追问,卡卡西仰起头,他说母亲生下他就不在了,父亲他……又很忙,没什么时间吧。卡卡西用筷子指着带土的面包,说你天天吃面包,居然还能身体这么好,看起来像是专业练体育的,卡卡西举起自己的大臂,把手臂靠在带土的大臂上,卡卡西没说话,他实在做不来诚心诚意以一种惊叹的语气去夸奖人的事,尽管他心里是很佩服带土的肌肉的,但是他好像是天生骨架中等偏上的那类人,带土则是大开大合的类型,无论是头肩,胯骨,手骨,无一展示了他在生长阶段绝对是补充到了足量的营养。

  “你很强壮,以后应该会更厉害吧……”卡卡西最后憋出来了这句,然后又闷头塞了几口饭,听见带土手里面包包装哗啦哗啦的声音卡卡西才把头抬起来一些。“我不知道我自己,但是我倒是觉得卡卡西以后会长很高呢。”带土说他已经快停止身高的生长了,好像长高只在这一两年间,半夜会听到骨头的声音,更严重一点还有皮肤爆裂的声音,像老鼠,长高是很好,但是骨头痛也是真的,就算每天都喝一罐牛奶,那种疼痛居然还是很难适应,现在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想他也应该差不多就这个身高了。卡卡西的骨头很长,日后只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肯定会变成十分帅气的男人。

  带土说他打包票,“帅气的男人吗?”重复道,然后只是笑着,说帅不帅气的都无所谓吧,他觉得自己父亲也不算是帅气的类型,只能说是端正,母亲的样子记不得了,但是自己的发色遗传了父亲,整体容貌也不会背离父亲很远。

  带土说他也记不起来父亲母亲的样子了,宇智波都用发色和眼睛辨认族人,但是他只剩下漆黑的头发可以辨认。从不自觉话说得多的带土继续说着宇智波的事,他说他那个爷爷不是自己的亲爷爷,但是老头在木叶有头有脸,还能拿到退休工资,至少那些钱可以把自己和爷爷都送走,万一在娶媳妇之前爷爷死了,那他还能用爷爷的遗产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哦,木叶,卡卡西,我爷爷说你爸爸也是木叶的,那你小的时候也在木叶呆过?我们怎么没当朋友呢?”

  “是吧,但是离开木叶的时候我太小了,你估计也不大,就算是见过面,我们大概也记不得了吧?”卡卡西发觉带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一些身世,所以便打算不再隐瞒,如实说也可以,反正他的任务尚且不太明确。

  “你爸爸为什么要离开木叶?”

  “因为忍者吧,忍者。”卡卡西用手比划出电视剧里最喜欢演绎的忍者动作,像是甩飞镖一样甩出虚假的苦无。

  “我也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因为我爸爸他太喜欢忍者的职业了吧,他有些刚愎自用,太想要坚持着自己的观念就无法和人共存。”卡卡西低下头,他默默地把盒子里最后一块蔬菜咽下去,他说的全都是木叶人称呼白牙的话,如今全都奉还给木叶的宇智波斑,但是他的心里丝毫不爽快。他和白牙是一样的人,他也很喜欢忍者的角色,也想要保护谁而付出一切,他可以忍受别人说他自认孤高,但是他从来不肯讲白牙是这样的人,只有这一次破了例。卡卡西明白白牙不是,带土也不是。

  带土用手拍了拍卡卡西的肩,想到宇智波斑说的那些话,他越来越无法明白为什么旗木家的人会没有资格出现在宇智波的面前,其实他捋不清木叶村的忍者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人,现在在火影楼的那个火影,垂垂暮年,究竟又对忍者有什么样的指示。离开的村落的忍者,在外面接着单子,过着和木叶截然不同的人生生活,甚至可以隐秘在发达的城市里成为普通人,因此鄙夷着木叶忍者为谁付出生命代价被家族圈禁的规矩和风气吗?

  “卡卡西,你可以忘记我是宇智波,就像是你已经忘记了木叶一样。”

  带土重要憋出这样一句话,他觉得卡卡西一提到他父亲,语气就会自然而然的低垂下去,像是柳树垂下丝条用细小的绒毛新叶静默拂动着自己的心头。

  “谢谢你……斑。”

  卡卡西又恢复了笑颜,露出全部容貌的卡卡西笑起来更加清澈,可以一眼看清他所有的悲伤和真正的欢喜,带土想他的痣未免太好,嘴巴说不出来的话全都用他的痣来说。在说着话的间隙卡卡西就已经把饭菜吃光了,带土也进行到他第二个面包的末尾收尾工作,卡卡西想起来自己临走前把甜品装在了包里,他把红豆制作的点心从包里拿出来的时候带土的声音突然亮了起来。

  “红豆吗?”

  “对呢,他家做点心的时候实在舍得放红豆,我牙齿又不太好,吃多了会很烦恼,要不斑你帮我解决了吧。”

  卡卡西把盒子交到带土的手里,端着水杯在旁边喝。带土倒是十分受用,即使被两个面包沾满了肚子,他也依旧坚持着把卡卡西送来的点心了下去。

  “卡卡西,你不吃点吗?”带土总觉得吃了人家的东西不好意思,卡卡西却说他不喜欢吃甜的。

  “只是一时兴起买了,可是我这人记性不好,买完就忘记了,如果没有斑你在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它。”

  卡卡西用双手抱着膝盖,他的下巴搁在膝盖上,似乎对带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去问的东西了,他不能问带土的身世,也不能去问他伤疤的原因,因为他始终坚持这里的伤口属于带土的灰色记忆地带。他觉得他和带土并没有可以聊到这层面的关系,于是他把双膝并得更紧,等着带土吃完,他们一起离开这。

  带土吃完就将两手往后一撑,卡卡西要走,却被他一只手拉住了手腕。

  “学长,可以多坐一会吗?”

  “不用叫我学长啊太生分了。”卡卡西顺着带土的力气坐过去,他不再紧闭双膝,就像他终于松了一口气,靠在栏杆旁边,看着下面逐渐聚拢弥漫起来的人群,是小小的人类和小小的蚂蚁。

  “其实我没想到斑你会和我说话呢。”

  卡卡西坦言,他一开始是想自己和带土搭话的。他已经想好了一大堆有些尴尬的话题,比如甜品店,比如雨天,比如学校的课程,这些无谓的,甚至有些虚伪的话都不如带土伸过来的一只手。

  “因为在同一个屋檐下避雨,所以感觉只要靠得更近一些就会温暖一些。”带土思考了一下,他说这个是吊桥效应,卡卡西听完之后一口唾沫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咳咳咳的声音响起来,最后一口腥甜含在嘴里,他一直笑,大笑,笑到眼泪挂在眼角,说这哪里算什么吊桥效应呢?斑,我们只是恰巧看到了对方的疤痕而已。

  他说出了真心话。

  带土在脸颊受伤之后就再也没有照过正经的全脸照,不知道他花费了多长时间才把自己的面罩取下来,也不知道他入学照片拍了没有。

  “疤痕?哦你说这个……”带土用手把脸颊遮住,他说他不是很在乎这个了,“我们班奇怪的同学太多了,有红,阿斯玛,还有疾风,猪鹿蝶那三个,我这样的也算不上有多奇怪。他们实在太吵了,成绩不好也是应该的吧,幸好一群怪人凑在一起不会打扰别人。卡卡西,你是不是在最好的班级?”

  “不算吧,我总是不上课,也和他们不太熟。”卡卡西总结道。他虽然是这样说,却不可怜自己的孤独,包括他现在和带土坐在这里谈心,也并不是因为他和带土成为了人生知己,他只是为了自己的任务而已。

  靠近这个宇智波的遗孤,估计是有人想要他那些无法书写在日记上的记忆,最好是不要杀了他,卡卡西再次祈祷,他的手穿透过太多人的心脏了,但是唯独不想穿透带土的。他不是在可怜宇智波,因为宇智波并没有那么值得可怜,他只是想让带土握紧自己的手可以在任务结束之后继续握紧。即使到时候他的本性暴露,两人从此分道扬镳,带土责怪他变了样子,他也全部接受。

  “卡卡西……对不起。”带土突然认错,低下头去,卡卡西这才感觉到带土原来还是如此年轻,并不能靠他的身材高大就判断他是一个可以承受一些情绪的成年人,他也就才十五六岁。“干嘛说对不起。”卡卡西佯装无知,想听听带土继续用那种比较温和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我偷偷调查了你,还问了别人你的事情。但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问了让你不开心的事。”带土继续认错,卡卡西一巴掌盖在带土的脑瓜上,这手感居然莫名地接近帕克那只狗的脑瓜,如果帕克是只大型犬估计也就是这样。隔了好一会卡卡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带土说的话,他想带土这样未免也太傻,和别人打听自己算什么调查,谈自己不常在学校又算什么不让自己开心,他虽然常常表现出孤独的状态,却不意味着自己是不享受孤独的状态,孤独和热闹是可以在自己的人生中来回切换的,他可以为了蹲守一个目标半个月不和人交流,同样也可以在凯的邀请下和同级参加联谊,加上一大堆人的联系方式。

  “嘛……这种事也不算很严重吧,斑你太小心翼翼了吧,我并没有很在意啊。”

  况且是我先接近你的,你现在又先向我道歉,那我究竟算什么呢?

  卡卡西和带土把天台的垃圾收起来,关上
通往天台的铁门,一步一步往下走去。带土在前面走,卡卡西紧随其后,他本来是忘了要把衣领翻起来的,但是带土却把它翻上来了,不清楚他为何如此细心,分明带土给他的印象是一个十分粗心的人。

  手指掐住黑色的衣服,领子从锁骨上折回去,再停留在鼻梁处,卡卡西的眼睫毛可以扫到带土的手指,他沉沉声音说了谢谢,带土只是转身过去等他。

  “晚上你还会在公交站等我吗?”

  带土没来由地说。

  卡卡西愣了一下,他思维极快,以为带土这就已经猜到了什么,往往太聪明的人会被稍笨的混蛋吓到,他现在就是这样。等他,什么意思,他已经知道自己是故意和他在一起的了吗?卡卡西顿时心下一停,浑身都冷了起来。

  “什么……”

  “啊,我的意思是放学可以一起走到公交站。”带土又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他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等着卡卡西。

  卡卡西彻底被吓到,他站在原地,很想拒绝带土,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找补,他看着带土的耳朵像是被烙铁烫熟了一样,他又回心转意,说可以啊。

  “我和你一起走,但是我今天不坐公交。”

05 凯

  带土本来以为卡卡西会在校门口等他,他转来转去,还去卡卡西的教室门口看了一圈,最后卡卡西的同学凯告知卡卡西翘了最后半节课。

  “你是谁啊?”

  凯狐疑的看着带土,他很直白,用红的形容就是凯很直男,他毫不顾忌带土的心情,指着带土的脸说:“你这样的伤疤也太奇怪了,我从来没见过卡卡西有这样伤疤的朋友。”凯那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带土看,把带土看得浑身发毛,带土反嘴攻击他说你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我也不知道卡卡西有你这样的朋友。

  “哎?你这人说话太有意思了!你难道不单毁容还瞎了眼睛吗?不知道卡卡西的青春宿敌兼挚友是谁吗?”凯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似乎对于他和卡卡西的关系十分自豪,他说卡卡西是他从小到大的兄弟朋友,有你这样的朋友他怎么能不知道。

  “谁啊?你吗?”带土嘴巴撇得紧紧的,他眼睛稍微眯起来,盯着凯的手指看,感觉这人是个劣质的武打粉丝,专会模仿那种穿着发型,就像是会把棒冰当成的体能家伙。卡卡西交朋友的眼光未免太差,带土两条线条利落的眉毛皱起来,他的脸黑黢黢的像煤炭。和卡卡西比较起来,“武打粉丝”就更加身骨硬实,身高也和带土上下相差无几,盯着这人的几秒里,带土终于还是逼着自己认清了自己只是卡卡西社交外部圈层的人选。

  “正是在下,迈特凯!”凯中气十足地喊起来,周围的人都好像是习以为常似的自顾自地离开两人周围。

  带土的眉角跳了一下,顺带着颧骨肉跳,他只需要这几句话就可以判断出他和迈特凯绝对是合不来的类型,他也太傻了,是不是左半脑就根本没长呢?带土转身要走,他单肩背着书包,所以看起来有些痞气,又略微撅起嘴,怕卡卡西忘了要和自己走的约定。凯看他这样更来气了,说你真的是太没礼貌了,我从来没见过卡卡西会交这样的朋友。

  “那又能怎么办呢?”带土从微显夕阳的天空帷幕下转过脸来,用他深深的黑色眼睛盯着凯说,“卡卡西可是很喜欢我和我做朋友喔,毕竟他主动找我吃午饭来着。”

  凯双手停在空中,他以一种狐疑至极的表情看着带土,好像见了鬼一样。

  据他所知卡卡西从来也不吃午饭,他总说他没胃口,就是因此总是熬不到最后一节课下课才会提前溜走,他成绩好,老师也不会说什么,班主任说他溜走就溜走,千万别在大门走,卡卡西点头答应,从此最后一节课溜走的时候都是翻墙跑路的。凯对着带土一顿讲述卡卡西的习惯,还给他看卡卡西逃走的路线,从西墙翻过去最快,因为那上面没有铁丝网,最后凯长长吐出一口气拍拍带土的肩膀一句话也没说。迈特凯说出来的话不见得有多么重要,但是他那意味深长的拍肩实在是让带土愣在原地。

  “那有没有一点可能他今天就是想吃午饭了呢?”带土急切地想要换来凯的一点安慰,他现在略微感觉有些不妙,却还没有到十足不安心的地步。“可能吧。”凯观察到他的不对来,为了不伤害这个卡卡西新友的心情,他逼着自己说出这句话来,明知道可能性比较小吧。

  带土盯着自己的脚,脚下的影子逐步蔓延在他和凯的影子中间,等着迈特凯的说实话的间隙,他其实还有些开心,他觉得卡卡西对他是特别的,如果只停留在这层面就好了。卡卡西不是一时兴起来找自己,卡卡西是早有预谋。带土从小就被斑教育说要有防备之心,如果有人早有预谋的邀约不算可怕,主要是对方还特意装作一时兴起的样子最可怕了。

  “你叫什么名字?喂喂,你叫什么名字。”

  “啊,宇智波……斑。”带土一时迷糊,差点说了本名。

  “你是木叶村的啊,那你还是别去骚扰卡卡西了。”凯摆摆手说卡卡西自己总是没个定数,如果做出来一些伤害自己的事也不是没可能。

  “为什么这样说呢?凯学长,我只是普通人而已……”带土想要证明自己是个和木叶毫无瓜葛的人,他要说自己也不是忍者,但是宇智波的名头挂在那里,他无法从这样庞大的阴影下逃离出来,如同被硕大的网兜死死困在地面上,带土觉得自己现在一只毫无反手之力的黑鸟。他不是想要伤害卡卡西的,他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想要和卡卡西做朋友的,难道这也犯规吗?这也会伤害卡卡西吗?那卡卡西又是怎么想的,他的钥匙,午餐的邀约,也是错误的吗?是他企图依靠自己去伤害卡卡西本人的行径吗?

  “和你是不是忍者没什么关系。”

  “就因为我住木叶?”

  “对。”

  那卡卡西究竟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

  “但是既然他同意了你做朋友,那么还是有可能已经原谅了木叶的。”凯思考一下说道,虽然这件事的可能性和卡卡西中午吃饭的可能性一样微弱,但是说到这里了就不妨再哄骗一下这个叫斑的家伙。

  卡卡西,带土抬着眼睛,之前那种十分攻击性的眼睛已经变回圆溜溜的样子来。他看着卡卡西的班号,又看了看迈特凯脖颈间无比违和的围巾,最后用手指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钥匙。

  他那么聪明,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呢,他那个姓旗木的爸爸是不是也和斑一样对他说不要和宇智波的人来往呢?他想不清,张开口想要问凯一些别的事情,但是凯已经在他思考的间隙离开了。

  他莫名有些讨厌凯,那个看起来像是痞老板的单细胞生物,不单是因为凯说他是卡卡西的挚友,还是因为他戳破了卡卡西的谎言。

  再聪明的人也会有偏向,再清明判官也会无法彻底公正,更何况带土这种只要觉得对方是正确的就会完全袒护的类型,绝对的笨蛋法官。

  “卡卡西没做错,和他交朋友的人是我。”

  “卡卡西没做错,他就是特意想要和我吃午饭的。”

  “卡卡西……”

  带土完全迷失了。他的眼睛红彤彤的,头发也被自己抓乱了,他想要站在卡卡西的一侧说一些替卡卡西发言的好话,但是卡卡西现在又不在这里。他乱糟糟地走出教学楼,楼口到大门还有些距离,樟树的影子布满道路,带土根本毫无办法,他捋不清的关系是早在他出生前就定夺下来的,他不想属于木叶,也不想属于宇智波,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他用手揉着太阳穴,强迫自己不要去思考那些没有可能改变的东西。周围的人已经走光了,带土一步一步踱着脚不想回家,他暂时不想看见斑,也不想管他的晚饭,他自己饿的没有心情,那个老头也就饿着去吧!

  但是时间就是在叶子上慢慢蠕动的蜗牛,他已经慢慢走到门口了,用金属铸造的学校名字带土已经看不清了。他用手背轻轻擦着眼睛,觉得夕阳的辉光特别明亮,把他毫无头绪的人际关系扯来扯去。

  卡卡西做错了。带土看着空荡荡的路口这样想,做错的事情就是说好要和自己一起回家,结果却把自己抛弃在这里。

  “我以为你会很快,没想到你最后才出来,你今天是值日打扫卫生吗?还是有课后活动?”

  是谁来着?谁说的话。

  “喂喂,你怎么了?”

  一双细长的手在带土的眼前晃来晃去,带土这才停下来,看清面前闪着金色光泽的头发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难道是淋雨发烧烧傻了吗?”

  “没有……我以为你走了。”带土有些情绪低落,他用牙齿咬住嘴唇,说出你抛下我一个人回家之类的话很难说出口,知道卡卡西是不喜欢木叶的事情之后带土更是不想和他说有关家的字眼。他怕卡卡西伤心。

  “我饿了,所以去买了一点东西吃。”卡卡西慢悠悠地说,“而且老师也允许我走,我本来是在大门口等你来着,但是看见你和凯在二楼聊天,后来看见凯出来,他说你在后面我才在这里一直等你的,怎么了?等得太久了吗?”

  卡卡西的声音是怎么流淌出来的带土已经不知道了,卡卡西又是怎么把他手里买的糕点送到自己手心里的带土也依旧不知道了,但是卡卡西那双手是怎么搁在自己额头上,让自己浑身冷静下来的他是懂得的。

  “你很讨厌木叶吗?卡卡西。”

  带土跟在卡卡西的后面,看见他书包上的丑狗吊坠这样说,怎么有狗长成这个样子还能被卡卡西喜欢?带土想,怎么有迈特凯这样的家伙还能和卡卡西做挚友?

  “讨厌的话……算不上呢,斑你不是说让我忘记吗?干嘛又提起来。”

  “我听凯说你中午是不吃饭的……”带土继续跟在他的身后,用脚尖踩住卡卡西的影子的话不久又会因为卡卡西往前走去而无法继续踩到卡卡西的影子,因为卡卡西不会停下来让他去做这种小孩游戏,他应该很不理解为什么带土热衷于踩影子玩,卡卡西往前进一步,带土就往前踩住卡卡西的影子一步,卡卡西似乎是注意到什么了,他转头去看着正专心致志于踩影子的带土。

  “我爷爷说不吃午饭的话人会变得很虚弱,你还在长身体再忙也要吃午饭的吧……”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吃午饭还要今天特意带了饭来还要特意找你一起吃吧。”卡卡西一眼看穿带土的心思,他不吃午饭是因为经常用忍者的便携食物打发了,因为足够小又足够便捷,卡卡西一塞嘴里就可以省下来时间休息,他不在乎食物的味道,反正进肚子里也都是那个样子。

  “嗯……那卡卡西是特意做的吗?”

  “是吧。”卡卡西思考了一下,要怎么说他在带土家的房顶看见带土做了食物就很想要和他一起吃东西的冲动,这不该说吧,他不能和带土解释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能和自己解释其中缘由。他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冲动更不能和引发冲动的那个人说。

  带土听到之后没有表现出十分的开心,他想要知道为什么,但是卡卡西迟疑的样子让带土的心更加沉重。

  “也不是。”卡卡西又笑了一下,折返回去站在带土的身边说其实他一直都有带午饭的习惯,只是每次吃得比较简陋,凯他们注意不到而已。

  “你脑子里在思考什么呢?我看不透你啊!斑。”卡卡西故作痛苦的样子捂着头,他微微仰着头,侧着眼睛就能看见带土那张思虑过甚的脸。带土陷入思考和痛苦的表情是卡卡西见过的最强大的放大器,只需看一眼就知道带土是在思考一些他不需要去懂得的东西。

  “在想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卡卡西想他真的不能一直在直觉很准的笨蛋身边。因为笨蛋总是把他的心往自己的手上撞,卡卡西眯起眼睛说谁知道呢,就是天意呗,难道你是哪种刨根问底的人吗?

  带土摇头说不是,只是觉得卡卡西的出现太让他惊讶了。

  “是我太愚钝了还是……”

  “没有,我也觉得你的出现十分意外,不如说是很特别。如果一定要说巧合之类的,我总觉得我应该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你,但是没有,那个词语怎么说来着,相见恨晚。”

  带土不再踩着卡卡西的影子,他看见有蒲公英的白色绒毛粘在卡卡西的头发上,伸手给他摘下来,卡卡西轻微地“嗯?”了一声,看清带土手上的绒毛后应允了带土的行为。

  卡卡西想在木叶那个小村落里,他还有朔茂陪伴的时候,他可能和白牙蹲进居酒屋他吃毛豆,白牙喝酒的时候,带土在外面买团子,也许他在河边钓鱼,带土就在森林里抓蝴蝶,他和带土也许就是这样相互勾连但是从来没有真的见过面。这样的想法让卡卡西喘出一口气,他重复着说道相见恨晚,真的是相见恨晚。

  如果早一点认识带土,他就不会接下有关带土的任务,或许还可以保护他。他是个十足的笨蛋,直觉的天才,也是一个十分仗义的伙伴。无论他是不是忍者,是不是宇智波家的孩子,卡卡西从根本上都其实十分认可带土的秉性,他年幼的时候从来不相信父亲有朝一日会被欺辱,也不相信像带土这样的笨蛋会成为什么厉害的人,但是儿时的记忆如今全都被推翻,一如由积木构建的大厦轰然倒塌,最后一块砖头不偏不倚地划烂了卡卡西的眼睛,让卡卡西认清现实,距离彻底相信幻想一步之遥就足以让他痛苦,如果彻底信赖个人见解就会堕入无比危险的地带。

  这样的笨蛋,也许也并不算是笨蛋。

  卡卡西把手插进口袋里,用胳膊贴着带土的胳膊,说起风了,我俩并排走吧,可以挡一点风。

  带土自然而然的贴上去,没有接着卡卡西的话继续说。他不想戳穿任何东西了,他想要就这样挨着卡卡西走,因为卡卡西似乎可以包容下他的全部,卡卡西的谋划只是达成了如今手臂贴着手臂,手指摘下蒲公英的样子,这又有什么好疑惑焦虑的呢?

  带土问卡卡西晚上一般都做什么呢?卡卡西说遛遛狗,帮父亲回一点邮件,作业什么的都在学校写完了,之后大概没有别的事情了。

  带土长长哀嚎着说:“你居然能在学校写完?卡卡西你的时间是不是过得比寻常人都慢?”

  卡卡西则是侧过头和他说:“如果有不会的东西学长可以帮你喔!帮你写也可以,但是要收钱当辛苦费,我好给我家狗多买点罐头吃。”

  “卡卡西家的狗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白色的长毛大型犬,是不是很聪明?我听说狗通常都随主人,卡卡西你这么好看……”带土一边说一边比划,他梦想中的白色猎犬也好,牧羊犬雪橇犬都十分适合卡卡西的气质,如果卡卡西养狗的话,那他一定也是内里十分热情的家伙,可以忍受犬类那种热情的攻击并给予回答。

  但是话没说完带土手里就出现了一枚钥匙,是卡卡西从口袋里拿出来的,钥匙上挂着一只面容干干巴巴,看起来十分不悦难惹的家伙,带土刚要说好丑,就听卡卡西说:“这是我家的狗,他叫帕克。”

  带土如同晴天霹雳,对着夕阳左看看右看看,扎着马步生怕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你怎么了?”卡卡西抱着双臂,他已经猜到带土要说帕克是一只无敌的丑狗了,万一帕克听到了那不免带土晚上要做噩梦被狗咬屁股。

  “没……我说卡卡西你品味很独特,很小众呢。”带土哈哈地干笑两声,总觉得背后阴冷冷的东西在看自己,他快步走到卡卡西身边,用手拦着卡卡西的胳膊,怕那种阴冷的眼神跟着自己回家。虽然家里的爷爷已经足够凶神恶煞,带土在外宣称天不怕地不怕,但是真的遇见这样的眼神,从基因里探出来的恐惧真是难以忍受。卡卡西则是毫无遮拦地接下了带土的手,他眼睛弯弯地,一句话也没说。

  带土站在公交站,他的手还没有从卡卡西的手臂上松开,那么大一只笨蛋黏在卡卡西的身上,装作柔若无骨的样子只会让人想起来蛞蝓。卡卡西也不推开他,他倒是不觉得累赘,两个人挨在一起,头发相互衔接,体温把对方炙烤着,说不上的暖和。当然等到盛夏的时候他就会离带土远一点,毕竟带土这样的人不太会控制距离。

  卡卡西真想把这个任务忘掉。实在不行,就退了吧,违约金他付,这种玄之又玄,没有定数的任务他实在不想进行下去了。他想要带土真的成为他的朋友,有朝一日带土和他说自己的名字叫做宇智波带土,他再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再也不称呼他为斑,自己也可以卸下美瞳,给带土展现自己的写轮眼,告诉他我其实是忍者,还拥有一个陌生宇智波给予的眼睛,就可以了。

  如果是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他和带土再次招手,带土被车辆带着往前走,车窗上的影像变得逐渐模糊,模糊,渺远,直到他再也看不见公交车,整个路上静悄悄的,卡卡西要一个人回家了。没有人跟在后面踩影子,也没有人追着自己要决斗,也没有狗阴测测地跟在谁的后面阻止谁评价自己的面孔,也不会迎接眼睛的钝痛疲劳。

06 忍者

  卡卡西漫步回到家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明晃晃的锅盖头。

  “哟卡卡西!”凯朝他招手。

  卡卡西掏出钥匙问他怎么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让凯浑身哆嗦了一下,他没有先回答卡卡西的问题,反而说卡卡西你家大门真的应该修一修了喔。

  “那你给我出钱吧。”卡卡西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另一只手则是去把大门拉上。

  “饶了我吧,而且你最近没开张吗?”

  凯脱了鞋子自己在鞋柜里找出一双绿色的拖鞋,这还是凯自费购买的,他在关照卡卡西的时候就像是西瓜开智了一样,知道卡卡西一个人生活久了什么东西都会变成单人的东西,所以自己买了拖鞋,当然他也不是经常光顾卡卡西的住所,那双拖鞋看起来还很崭新干净。

  卡卡西停顿了一下,说没什么适合自己的任务,大家都是来盯着白牙之子的,而不是盯着他卡卡西的。每一个任务卡卡西都为其进行过很多筛选,地点,任务难度,执行时间,酬金,这样可以筛选掉百分之六十的劣质任务,剩下的全靠卡卡西的眼缘,带土的任务实在完善,地点十分接近,酬金不菲,卡卡西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是我看那个斑很奇怪啊。”凯走进卡卡西的客厅,一屁股坐在木椅子上,看着卡卡西桌面的东西就能猜到他又接了任务,凯不在乎卡卡西是不是骗了他,因为卡卡西有不说的理由。这桌子上面的东西全都是卡卡西的资料。凯故作轻松地站起来去开电视,电视里的女主持人在讲未来的天气。

  “未来一段时间,本地的雷雨情况会加重,森林密集的木叶地区迎来充沛雨量的同时要注意雷击风险,切勿居于树下避雨……”

  “过来喝茶。”

  卡卡西把两杯瓷杯拿过来,用微波炉打热茶叶和牛奶,卡卡西怕奶的味道不够又给凯的那杯加了点炼乳,凯倒是来者不拒,看着卡卡西收拾好了桌面就坐回去,看着卡卡西放下书包把面罩摘下来喝茶。在热茶的时候,卡卡西已经把美瞳摘下来了,现在他不得不闭着写轮眼,防止自己的查克拉过多浪费。

  “话说他姓宇智波,你不会很难受吗?你是要杀了他,还是要保护他?”

  卡卡西摇摇头,说自己不知道,雇主实在神秘,一点多余的信息都不肯泄露一点,他只能尽力去靠近斑,幸好斑足够笨蛋,每次都很靠近真实答案又把自己否认了,卡卡西说到这里的时候哈哈地轻笑起来,他似乎心情不错,把一只脚翘起来,用嘴吹着茶杯里的液体,掀起的小小波浪像是卡卡西不愿意面对的镜子。

  “除了每次他思考的样子总会吓到我,因为太接近真实了。”卡卡西张开嘴唇把液体灌进喉咙里。

  “什么都不知道,还要牵扯木叶,你这件事能答应下来都十分荒唐你知不知道?”凯这样批评他,因为卡卡西只是去谋求生存而并不是追求什么忍道,他只需要做他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够了,没必要把自己卷回木叶。无法说木叶一定是破损的,但是卡卡西是一定被木叶伤害了的。

  “给的钱够多就行,而且他没有写轮眼,是个普通人。”卡卡西故作轻松,把眉毛抬了抬,“普通人的任务总感觉很轻松不是吗?”

  “我看不出来你轻松,你对他是不是有些过分上心了?卡卡西,你真的能抛弃他的身份吗?”

  “其实我昨天晚上回了一趟木叶,不好意思,现在才和你讲。”卡卡西把茶杯放下,双手抬起来,用手刃故作防备的姿态看着凯。

  “感觉很坏?”凯没有动怒,他比卡卡西预想地更加平静,或者说可能凯的脑瓜还没有转过来。

  “感觉比记忆里更好。”卡卡西如实回答他,“我爬在宇智波家的屋顶上看了一会他们家爷孙俩的生活,但是看多了,就不能再看下去了。”卡卡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继续喝茶,然后用眼睛斜睨着电视。

  “你还是少来。”凯一招手,回忆起来斑把自己堵在教室门口问卡卡西去向的样子,那家伙真的不是忍者,但是浑身看起来就是做忍者的料子,要不然说宇智波基因强大,看起来不是良善之辈,黑发黑眸彻底地压在一个人的身上,他要不是忍者见惯了大场面估计真的会被吓到。

  “也和他少接触为好,和目标控制在一定距离不是书里写的吗?而且,卡卡西,你给他看你的脸了?”凯狐疑地看着卡卡西,他圆溜溜的眼睛本来毫无震慑能力,但是看着卡卡西逐渐被蒸汽蒸红的眼眶凯两掌拍在卡卡西的餐桌上,力气之大让卡卡西一瞬间连桌子的商家都思考好了。

  “喂凯!我的桌子。”

  “你的桌子你的桌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卡卡西,你就不考虑一下你自己吗?”凯怒不可遏,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连里面的茶叶都吃进肚子里了,“你和他越接近你的眼睛不会越痛吗?你还要往前再进一步吗?”凯深知卡卡西最极限的亲密就是他面罩下的脸,凯倒是记不得什么时候卡卡西才能毫无顾虑地在自己面前摘下面罩了,他不在乎也一点都不想和斑比较。

  “凯……谢谢你……”卡卡西叹了一口气,他答应凯等到任务完成就马上切断和斑的关系,凯这才放心下来似的亮出他的十足的洁白牙齿说一言为定。

  “要我送你去木叶吗?”

  卡卡西站在门口弯着眼睛对凯说,得到了凯的一拳,凯说这一招就算是他赢了,等到卡卡西这件任务结束了就可以让卡卡西把这一拳打回来,卡卡西稍稍一笑,没有回话。

  “又是这样,弯弯眼睛蒙面侠。”

  凯小声嘟哝着小的时候给卡卡西起的外号,卡卡西的笑眼有一层意思是拒人之外,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或者不屑回答但是对方又是卡卡西不想下面子的人的时候,通常下意识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这还是从白牙那里学的,还有一层,就是在他极其痛苦的时候,想起来一些不好的事情,而眼中写轮眼不停转动,卡卡西只能用这种方式压制住它的痛苦。

  写轮眼不是自己的,但是却能承接住自己的情绪,卡卡西总是惊讶宇智波家族的这项基因。写轮眼在宇智波人失去大爱的时候开启,这双眼的主人是失去了什么才换来了这样的教训?

  卡卡西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因为写轮眼的主人死掉了。

  白牙死前最担心卡卡西的那只眼睛,但是他不说,他只给卡卡西一副眼镜,一只眼罩,说卡卡西总会用得上。如果他们还有资格带上忍者护额,也许卡卡西就能用护额遮住自己的写轮眼避免自己的查克拉过分外泄。卡卡西问过白牙为什么会得到这样一双眼睛,白牙说这是珍贵的礼物,卡卡西却不这样想,他没说却在心里始终默念这是宇智波一家欠他的。

  宇智波欠他的,他一直真心对待,总是和木叶苦大仇深的样子,却在火影岩的下面找到了属于旗木一家的小屋,很多年了,都没有人在里面居住。

  卡卡西回到屋子里继续回复忍者的任务,在马上关闭电脑准备歇息的时候,属于木叶的任务终于来到。

  “透露给他忍者的身份。”

  上面赫然写着。

  “不是让你暴露自己的弱点经历,只是让他学习一些使用查克拉的技巧而已。”

  卡卡西看着那几行字不禁皱起眉头来,他越想就越觉得雇主的奇怪。不要泄露身份,也不要让自己陷于危难之中是忍者必须坚持的原则。

  他是不想让带土成为普通人,因为带土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才,这样的想法出自卡卡西的内心赞赏,他作为朋友的私心,但是双手抱紧自己的时候只有卡卡西自己,私心做不到当饭吃,宇智波的强大并不能挽回卡卡西的任何悲剧,宇智波是贪念的族群,或者说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真正正视的族群,这是他族悲剧的起源也成为了宇智波一族长久的托辞。

  要让带土成为忍者,这是他主动追求的吗?这信件的委托人是带土自己吗?卡卡西揉了一下额头否定了自己的这项猜想。

  他不希望带土的生命是被牵着走的,这做不做忍者都不是任何人能去做的决定,都是带土一个人的问题。他和白牙坚持忍者身份坚持到底,并不是忍者会让世界变得更好这种奇怪的言论,而是他们决定了成为什么就会坚持下去。

  正因为现在的带土活得好好的,他昨晚这项工作就一定会让带土背负上宇智波的不甘,他是不是坏人?如现在他是被宇智波牵连的可怜虫,那他是不是也是在强求着带土为自己道歉赎罪?

  卡卡西想凯说得对,他现如今冷汗直冒,需要马上洗一个澡把这件事遗忘再躺下,否则彻夜无法安眠,直到他得到一个十分确切的答案。

  他现在卡里的钱有一半是这个雇主给的,一半是卡卡西自己攒的,如果把钱退回去的话……说不定对方还会索要赔款,那样卡卡西就只能自己接更多的活了。卡卡西仰着头,看着木质的天花板,嘴巴微微张开,下午凯的叮嘱还像是大喇叭回放一样在耳朵里播放,卡卡西面露难色,他立马起手给雇主发去信息,说明他无法这样做,如果这是任务的必要环节,卡卡西申请知晓任务的全部目的,好让他能够在其中发挥,如果目的始终保密,卡卡西决定把定金退回。

  “赔款双倍。”

  对方回复。

  卡卡西预料之中,他计算着自己这栋房子的继续运行下去需要的资金,想着自己吃那些没有营养的食物能撑住的日子,又想可以追回的任务能有多少,自己又能在学校消失多久才不会被怀疑。 断了一段时间后,卡卡西发现他是真的毫无富余,他打算拖欠一会,否定了自己的任务结束申请。

  带土发现这一周只看见了卡卡西两次,两次都是在他上楼堵卡卡西的路上,遇上神色匆忙的卡卡西,带土刚刚抬手,就听见卡卡西和他打招呼,并说自己现在有点事,如果有话说的话一会再聊之类的。卡卡西的神色匆匆不是假装的,带土能看出来,但是他忙一些什么事带土又完全不懂,他去追问凯,凯没有搭理他,带土自认为自己不是很讨凯喜欢,大概是那天问卡卡西的行踪把凯问烦了吧,但是他又实在束手无策,他抓不到卡卡西。

  带土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的,红管不了他,阿斯玛给他买的零食也被他推回去了。水门也找过带土谈话,问带土是不是恋爱被甩了。

  带土听到水门温和的话和接近于恋爱被甩的奇妙体验突然一下就洪水开闸似的哭了出来。一哭并不是要紧的事,主要是这样健壮的小伙流下英雄泪属实吓人,把水门吓了一跳,正巧玖辛奈来接水门下班,一推门就看见带土用手臂遮着眼睛呜呜直哭。

  “水门,你怎么能把学生惹哭呢?”

  玖辛奈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水门面前,她弯弯腰去看正在流眼泪的带土,还瞥了一眼水门,悄悄询问水门这孩子脸上的伤疤不要紧吧。水门摇了一下头,让玖辛奈别多担心。等到带土自觉尴尬之后他才拉下带土的手臂,问他究竟怎么了。

  “有一个学长和我成为朋友之后,突然就变得很忙,好像躲我似的。”带土想起来卡卡西那张不给任何人留情面的脸也不看向自己的时候,带土又抽噎起来,就像是被甩了一样。

  “学长还是学姐?”

  “学长。”

  玖辛奈长长地喔了一声,安慰带土说可能学长就是很忙呢?水门说最近课程比较忙吧,他们也都即将三年级了,没等话说完带土就出言辩驳,那为什么卡卡西的同学们都那么闲,只有卡卡西那么忙呢?

  遭了。说错话了,他怎么能把卡卡西的名字说出来呢?

  带土说完低下头去,他是不想让水门掺和进来太多的,他不想让卡卡西的身份被更多人看到,虽然被人发现自己看见了卡卡西的真容是无比的骄傲的事,但是他不想利用卡卡西和自己的关系成为骄傲的资本。更何况他现在根本分不清卡卡西是真的很忙还是躲着自己,他是讨厌自己了吗?他是后悔了吗?是宇智波斑哪里做得不好惹了他生气吗?焦急地灼烧自己,并且得不到正确的答案,还不小心说漏的嘴,带土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卡卡西?你和他是朋友啊。”水门笑了一下,“卡卡西可是很有脾气的人,同样也不是习惯撒谎的人,他大概是真的忙吧,他的任课老师猿飞教授说卡卡西最近缺勤缺得厉害。虽然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但是他的成绩从来都没下去过。”水门话锋一转,手指着带土的肩头,微微笑起来,不带坏意但是带土马上就浑身胆寒起来,“反倒是你……没有他的脑子却要替他担心?先为自己担心吧”水门敲了一下带土的脑瓜,带土的眼泪没干,还是玖辛奈递过来的纸巾让他擦干。

  “他不理我的难过也不是为我自己担心吗?”带土追问。他确实是难过的,卡卡西的眼睛不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是空落落的,抓不住他滑溜溜的手臂的时候心情也是十分低落的,听到他微微沙哑的声音和自己道歉,带土更加迷失,似乎是丢掉了什么珍宝。心脏很痛,真应该好好抓紧他问个清楚的,他就算再忙难道不回家吗?

  “并不是吧。你没有在担心他的学业,更没有在担心他的安危,你只是在为你自己伤心。”玖辛奈把他手里攥烂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用手轻轻揉了揉带土的肩膀。

  “所以我为自己伤心,可以吗?”

  “当然是可以的,但是你又在伤心什么呢?”

  办公室空荡荡的,带土也终于关上了门。

  “凯,你有空吗。”带土不给凯留任何退路,直直把他堵在路上,凯没拿正眼看他,只是说了一句我很忙,你很挡路的话。

  “你再忙的话有卡卡西忙吗?他已经很久没正常出现了。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凯一脚踢起来石子,十分坏脸色的看着带土,一口咬定说不知道,他还凑上去让带土离卡卡西远一点。

  “凭什么?”带土也不怯场,他把头顶上去,看着凯的圆眼睛,为了让自己再这样严肃的场面里不笑出来,带土决定去数凯的眼睫毛。

  “凭什么?就凭你姓宇智波!”

  凯一脚踩在带土的脚上,以为带土就能就此打退堂鼓,却不想带土不动如山,稳稳站在原地。

  “你让开吧,我要回家了。”凯要越过带土,又被带土一手抓住手臂,“你不说不如我们打一架,如果我赢了,你就把卡卡西家的地址给我,我亲自去问,我不信他不回家。”

  “你这是私闯民宅!”

  “去我朋友家里好像并没有任何不对吧!”

  卡卡西穿着忍者的衣服回来的时候看见脸上肿起来一块的人,躲在树丛里,他没有看清那个人是谁,还以为是来刺杀他的忍者,伸出苦无把尖端对准那个人的喉咙。

  “卡卡西!”

  是带土的声音,卡卡西浑身一抖,手里的苦无掉落在地上,没有声音,因为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还散发着泥土的气息。

  “斑?你怎么来这的。”

  卡卡西眼疾手快收回了苦无,装作若无其事道自己的苦无是用来防身的,起码比刀枪棍棒方便携带一点。

  “我打赢了凯。”带土倒是不在乎卡卡西的苦无,他十分自豪地说,自己脸上这一块就是凯打的,他又掀开自己的衣服,给卡卡西看自己肚子上的青色痕迹,过不了几天就变紫,然后蔓延在整个肚腹上,估计起床都费劲。卡卡西用手盖住带土的肚子,他不可置信地问带土究竟是谁打的。

  “凯啊。”

  “你打赢他了?怎么做到的?”卡卡西想起凯的体术十分出色,就连自己加上写轮眼也就只是堪堪对付得过的地步,不加上任何加持的话,凯体术的强大也是整个木叶乃至忍界公认的。卡卡西故作镇定地笑了一下,说那你很厉害喔,带土更加洋洋得意,他说那是当然,凯的那几脚简直速度快得吓人,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上居然自己动起来就能挡住凯的攻击。

  写轮眼吗?卡卡西想如果真的是写轮眼那凯当然有理由不和带土接着打下去。

  凯来了信息,没说别的,只是说卡卡西你这个朋友,这个目标任务,当真是好样的。卡卡西的眼睛往上一白,这有什么好讲的?他当然知道带土是好样的。

  卡卡西把带土带进自己的屋子里,问他家里的爷爷要怎么办,你这样走路都不方便吧,而且天也黑下来了。

  “我给爷爷买完便当才来的。”

  带土嘿嘿的笑,用手指擦了擦鼻子,他轻声地哦了一声,发现手指上全都是血,带土迎来鼻血直冒的场景,鲜血滴在松软的土地上,变深红色的花。带土那样企图讨人喜欢的笑很搞笑,但是卡卡西一点笑不出来,他从自己随身的包袱里拿出纱布和纸巾给带土止血,带土果真是个让人无语的大笨蛋,卡卡西觉得自己现在的呼吸都是热的,他把带土扶进屋子里,又上储物间翻出一床被子。

  搬着被子去到睡觉的地方,卡卡西才注意到带土还站在门口的玄关处,打量着卡卡西的屋子。

  “有什么很好看的吗?”卡卡西抱着被子,尽力用膝盖带起大腿,撑住即将滑落下去的被子,看着带土的样子卡卡西十分不忍,想着自己最近确实是因为任务攒钱而荒废了带土,但是他确实无法多顾及到他的感受,卡卡西甚至做好了如果要冷落带土那么带土就会抛弃这个和他相交几日的朋友。只是卡卡西做梦也不敢想带土居然要来了他的家庭住址,带土很强硬,很倔强,比他认识的任何人都要坚定。卡卡西曾经看着带土的日记,判断带土是一个十足踌躇的笨蛋,因为他甚至无法决定自己明天早上要穿橙色的衣服还是蓝色的衣服,就只能在橙色衣服外套上蓝色的马甲,但是看到照片里带土儿时的打扮一直是那个样子,就应该知道一旦带土看中的事情就一定会坚持到底。仿佛铁钉扎穿了天平的指针,固定在他要的位置上。

  卡卡西伸手要拉他进来,被子东倒西歪就要掉在地上了,带土的手被卡卡西攥在手心里,卡卡西却听见带土问他。

  “卡卡西,你是忍者吗?”

  被子被带土接了过去。

07 家

  卡卡西没有神色上的变化,带土自觉自己实在有点过分了,他把鞋脱下来,赤脚走进卡卡西的家门里,在黑夜里盯着卡卡西的脸,他的脸越来越近,卡卡西来不及躲,带土的手已经圈住了卡卡西的腰。卡卡西知道如果自己越是往后躲,带土的气息就越会圈禁住自己。他别回头,暂时不想去管带土的这个问题,怀里的被子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十分燥热,罩着脸的布料也湿透了。

  卡卡西没有回答,带土想自己一直这样搂着人家问这样不三不四的问题也不是个事,他想要动手却终于发现了卡卡西紧紧闭着的眼睛。

  “你为什么把这只眼睛闭上呢?”

  终于发现了吗?卡卡西用手遮住自己的那只眼睛,说有的时候这只眼睛会痛得睁不开,所以就闭上了。带土保持疑惑,问他只睁一只眼睛会不会影响视力?毕竟双眼成像更加靠谱,卡卡西却说没关系。感觉到带土松了手,他就把被子全都推到带土的怀里,自己则是掀开了面罩,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水气。这一擦很用力,卡卡西的嘴角瞬间就红了,带土走进来说他带了眼药水,要不要给卡卡西滴一下。

  “不用了……”卡卡西摆手说他要去换衣服找伤药,让带土自己在另一件房间里先呆一会,一会带土要问什么他都回答。卡卡西的这身装束用绷带缠紧小腿,上衣则是紧身的黑色薄坎肩,再穿着用于保护上半身的深蓝色背心,腿上绑着苦无的袋子,腰上绑着的两兜,一兜里装满了伤药,另一兜里面是炸药之类的危险物品。带土见惯了木叶忍者的装饰,自己当然也明白卡卡西就是忍者,分明证据摆在自己面前,但是带土就是要问他。

  一定要从卡卡西的嘴里讨要出来一个答案,是带土来到这里的原因,他心甘情愿被凯打成这样,凯说他不会和自己真的打得你死我活,但是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斑,你松开我吧!”迈特凯的声音简直要把泥土震碎,但是带土就是紧紧抱着凯的腰不松手,脚绊住凯的腿,如果凯想要攻击他那么他们两个都会一瞬间倒地不起,变成两个更加狼狈的人。

  “你如果被我打死了我不知道怎么和卡卡西交代了!”凯绝望地望向天空,心里不停喊着卡卡西你非要接这个单子,现在好了,居然还要牵扯上他这头美丽的青色野兽!你倒是消失去挣钱了,那他迈特凯面对宇智波的苦要怎么补偿?迈特凯双眼噙满泪水,只听见带土在喊那你就告诉我卡卡西的住址。

  “你怎么就这样执着去找他呢?”凯用手推开带土的头,他想要把带土这个耍赖的混蛋推开,但是带土的手臂实在太有力气了,任是凯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让自己全身而退。

  “因为他一直在躲着我!”带土大声回复,在他的世界里越大声就越是有立场,越是有底气,他觉得卡卡西躲着他是最让他伤心的事,他不想听谁说那种卡卡西只和你认识了几天你干嘛那么在乎他的屁话,他也不想听凯关于卡卡西的解释,他想要找到卡卡西,想要知道卡卡西是怎么想他的,卡卡西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讨厌,如果这样一遭之后卡卡西承认确实是带土自己太讨厌,带土从此都不会出现在卡卡西的面前。

  卡卡西卡卡西,你这个人怎么就这样牵动着他的神经呢?带土双眼紧闭,感受到凯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凯让他松手,但是带土就是不肯。

  “我和你说了他有事!”

  “那为什么不肯和我说呢?!”

  “那你觉得你是谁?卡卡西有自己的生活,告诉你是把你当朋友,不告诉你的话你还非要去问吗?你难道没有自己不可告人的隐私吗?“凯的语言真是锐利,带土的心突然停了一下,对啊,他是卡卡西的谁。

  眼见情况缓和下来,凯这才继续说,“斑,我其实一直都不太想让你靠近卡卡西。”凯说了实话,他能感觉到带土的手已经放开了一些,果然只有狠话才能让带土成长,让宇智波成长。这宇智波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群人?凯的面容纠结起来,简直说是有受虐倾向也不为过。

  “好了,大少爷,你别被我说哭了。”凯想要挣脱下带土的手,又用手肘了带土几下,却感觉带土的滑动变得越来越慢,最后终于不再动了,他双膝跪在地上,影子落在身后,拉得老长老长,最后居然站了起来。

  和带土对视之后,凯转身要走,说了句抱歉,因为你是宇智波而已。

  当初白牙也正是在宇智波的阴谋下离开的。这是卡卡西后来才和凯坦白的东西,凯说自己只知道那天晚上宇智波的宅邸红光冲天,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卡卡西说自己那天夜里在家里等白牙回家,白牙收留了一个宇智波,因为血光冲天的景象太过刺激给自己留下严重的应激,所以那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男人女人,和自己说过什么,他都已经忘记了。卡卡西顺带笑了一下,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拥有写轮眼的人可不多了。

  “如果我能够成功地打到你一拳,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我想要亲自见他一面,因为这是卡卡西的事。你没法决定他的人生。”

  凯这时候真觉得说这话的人是卡卡西,他长叹一口气说:“为什么你们都这样呢?朋友的好言相劝为什么融不进去你们的执着里呢?难道我会害他?也会害你?”

  “那你就当我们都是错的吧!”

  “混蛋!”凯抬手起来,带土以为他又有什么招数,马上抬起手臂防御,等了半天也没有巴掌落下来。

  带土愣在原地,看着凯指着的方向,对着太阳落山的地方,鎏金似的斜阳落在凯的身上,带土浑身的疼痛此刻都不如阳光来得刺眼。

  凯说你去找他吧。

  “你不怕我害他吗?凯。”带土把书包背起来,看着凯灰扑扑的脸。凯一直低着头,于是带土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一直觉得他是在和凯竞争的,竞争关于卡卡西的信息,关于卡卡西更加偏向谁的事。他以为他会和凯打到天昏地暗,但是事实却是凯让步了。

  “害怕,那又能怎么办。就像是你说的,我没能力参与你们的事情。”凯旋身就走了,留带土一个人站在原地,等到太阳被山脉微微遮盖部分他才想起来要先回家安顿爷爷,不然爷爷又要生气了。

  蹲在卡卡西家门口的时候带土已经做好一切准备,比如卡卡西不搭理自己,又比如他见不到卡卡西之类的。但是比卡卡西的语言来得更早的是卡卡西的苦无,带土似乎就是在那一刻明白了一些事。

  卡卡西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回来,手里拿着一套黑色的家居服,是之前的白牙留下来的,卡卡西没来得及卖掉,想着他身体再长大一些可以穿,没想到现在给带土先穿上了。

  “你爸爸呢?他还在外面忙吗?”带土环顾四周,自己不来这里也就只有一张床铺,一盘碟子,一双拖鞋,说明长久以来都没有第二个人在,带土垂下眼睛,如果卡卡西说出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他会马上把卡卡西的嘴巴堵上的。

  “嗯……不好说。”

  “那不要说了……”带土大声出口堵上了卡卡西的话,卡卡西蹲下身把家居服塞进带土的手里,让带土去洗漱室换了衣服,再洗一下澡,他说带土现在肾上腺素的水平根本没降下去,整个人都还在亢奋的状态。

  卡卡西把手放在带土的额头上,说幸好凯没有打你的头,他顺便夸赞了带土的颅骨长得很好看,如果被凯打坏了的话他估计会很心疼。带土呆呆的听着卡卡西的话,趁着卡卡西还没抽手的时候,他用手抓住卡卡西的手腕,看着卡卡西微微青下去的下眼眶,另一只手则是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带上的面罩摘了下来,卡卡西并没躲开,反而把那张颇为憔悴的脸露在自己面前,四五天不见而已,怎么就这样了?

  “你先去洗吧,明明你更累。”带土这样说,他松开卡卡西的手和身体,以为卡卡西会接受这份邀请。

  “不了,你先去吧,我洗完澡会变困,那就没法和你说话了。”卡卡西坐到带土旁边,用手推了一下带土的肩膀。他的手心也变硬了,带土注意到他的手心手掌的绷带还没揭下来,应该是受了伤,不太能碰水才会这样说。

  带土瘪着嘴,慢慢踱步到洗漱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把下巴抬起来,左右对着看,凯真是手下留情,没有在自己脸上留下多深的拳头,回了宇智波家的时候,带土顺路洗了一把脸,免得斑又要说自己一点规矩都不懂,像只没人要野猫一样在外面晃。

  脱下衣服看着浑身的伤,带土皱着眉用热水把身上尽力冲洗了一遍,头发也搓了搓,极速做完这一切的带土冒着热气走出浴室,走回卡卡西的房间,看见卡卡西斜斜地靠着墙壁,手里的绷带摘了下来,落在他的大腿上,而他自己正在上面涂着药,嘴角慢慢抽搐着,好像是很痛,比起自己的挫伤,卡卡西的伤口似乎十分严重,带土快步走过去却看见卡卡西紧急握住了手掌心,装出毫无事情发生的样子。带土一把抓住卡卡西的手,让他不要这样躲藏。

  “卡卡西为什么一直躲我?伤口都不让我看。”

  卡卡西只能把手露出来,他解释到苦无上面涂了毒,所以看起来格外恐怖一些。皮肉翻起来,露出深红色的边缘,没有血,但是也没有任何看起来不错的念头。带土捧起来卡卡西的手,给他上药的时候还啜泣了两下,卡卡西刚要嘲笑他一句,只能听到带土抢先说。

  “忍者的任务很难吗?就算离开了木叶,一个人在外面也必须接这样危险的任务吗?”带土给他上完了药,把从浴室里已经洗好的热毛巾敷在卡卡西的脸上。隔着毛巾,带土还惩罚似地揉了揉卡卡西的脸颊,手指下细软的脸颊如同面包烤制前的面团,带土听到卡卡西小声的抗议后才松开手。

  “啊……为生计所迫嘛。”

  卡卡西又把眼睛弯起来,他从带土的手里接过毛巾,用毛巾接着擦洗自己的手臂小腿,上衣脱掉就开始擦着自己的胸前,又把裤角往上挽起来,叠到大腿的位置上,湿热的毛巾流淌下水滴,划过卡卡西的躯体,月亮照在卡卡西的身体上,带土才意识到卡卡西浑身上下原来是一个颜色,真让人羡慕,他的四肢脸庞都比身躯颜色深些,因为小的时候经常在外面跑来跑去,照不到阳光的地方就是白得吓人,照得到阳光的地方反而像个正常人。卡卡西在带土面前毫无保留,带土呆呆地看了好半天,等到脸颊快要熟透了,才想起来要别过头去,他大喊大叫,说:“卡卡西你就这样对着我!”

  卡卡西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说这又有什么的。卡卡西自己站起来,走过去的时候问带土你留在这里真的没关系吗?带土把手放在下巴上,说自己确实从小到大都没有在外面过夜的经历,也许爷爷会担心,也许爷爷根本就不在乎。

  外面的月亮很亮,亮到两个人都忘记了开灯,只是看着彼此似乎熟知的眼睛,觉得此刻不应该开灯,卡卡西的身躯,带土的伤疤,相互依靠在一起的胳膊脱去了外套,彼此皮肉和皮肉再一次贴合起来。

  “我不是故意要躲着你的,斑……”

  “我叫,带土,宇智波带土,你叫我带土吧。斑……是我爷爷的名字。我不想再骗你了!你能不能也告诉我你的真实?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但是请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带土根本不会求人,他这番话听着是恳求,其实就是在要求卡卡西全盘讲出真相,卡卡西自认为是一旦狠下心都是软硬不吃的类型,但是面对带土这样笨拙的恳求却说不出一点重话。

  卡卡西歪歪头,面对早已知晓的真相他还是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演技高超的卡卡西笑着问带土哪个才是你的真名?我以后私下里就这样叫你。

  “带土。”

  “我不是故意要躲着你的,带土,最近家里实在没有什么钱了,如果我不做些什么估计就要饿死了。”

  卡卡西说话的时候眼睛冷冷的,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东西,带土追问他是不是叔叔出了什么事,卡卡西点了点头,说他很久都没有回来了,一直以来自己都是一个人住的。

  带土无法想象一间屋子只有自己居住的感觉,他想不到如果斑不在,一个人转动钥匙就会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夏天还好,因为白天很长。如果是冬天,推开门的时候估计就接近天黑,冷到极致的房间里漆黑一片,那要怎么办呢,一个人打开灯,一个人去切菜做饭,一个人就算是面对任何委屈也只能一个人哭泣,对吗?卡卡西这些日子就都是这样过来的,对吗?带土站起身来拉着卡卡西,他天真无比,对卡卡西说:“你来我家吧。”

  “什么?”卡卡西怀疑自己招惹了一个真的傻子,他甚至笑了一下,只有看着带土的眼睛才知道带土是认真的。

  “我是说,你来宇智波家,我可以求斑供养我们两个人,你还是忍者你也可以回到木叶村去做忍者,我不想求你原谅木叶,但是你现在很累吧……”带土的设想如滔滔江水,卡卡西的表情现在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就只是干站着,听着带土异想天开的时候,他也低下头去,想如果能有一个幻想中的世界,让带土如愿也好。卡卡西顺着带土的力气走到带土面前,用手捂住了带土的嘴巴,带土只觉得卡卡西的手比以前硬了太多,刚才肩膀上感觉和在嘴唇上感觉还是不同,嘴唇靠近卡卡西手心的伤疤时他才闻到手心里传来的微微血腥气。是铁的味道,下了太大的雪之后空气的味道,似乎还有灰土的味道,眼泪的味道,说不清了,这味道太多了,这么多的味道里,独独少了卡卡西自己的味道。带土有些失落,他终于停止了说话,意识到这样的阻止并不只是卡卡西对自己的保护,还有对他的。

  回到木叶,难道木叶没能保护白牙如今可以保护卡卡西吗?带土想,木叶真的是烂透了,他真讨厌木叶,真的属于木叶,而他又是真的很喜欢卡卡西。希望卡卡西可以幸福。

  “对不起。”带土的声音闷闷的,卡卡西把手从带土的嘴巴上移开,摇了摇头,说没事,我也知道你没什么坏心眼。

  卡卡西没有再说什么话阻止他,没有让他停止幻想,也没有让他认清现实,而是一个人把毛巾洗了一遍,回来的时候带土已经把床铺好,一个人把拆下来的绷带扔进垃圾桶里,关上了窗子,让卡卡西赶紧休息。

  卡卡西一下钻进被子里,带土问他什么时候任务才能结束,一次能挣多少钱,卡卡西说下周才能结束,一次任务也只能让他和这间屋子运行一两个月而已。带土长长地噢了一声,躺平在被子里,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扬起下巴看着木质的天花板,他问卡卡西房梁上会不会有狐妖?会不会有神仙?

  “如果有的话我倒不至于这么无聊了。”

  卡卡西自嘲地笑了一下,他发现用自己的无聊孤独来噎住带土的天真是很能让他最快闭嘴的法宝的,带土马上就不说话了,他蔫蔫的,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要说,以后我们之间轻易没必要说对不起。我是故意的。”卡卡西笑了一下,闭着眼睛,听着带土在旁边埋冤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拿这个开玩笑,这一点也不好笑。

  “好啦好啦,确实不好笑,但是我也没有说瞎话。”卡卡西伸手拍了拍带土的被子,让他小点声说话。带土问他不是有狗嘛?难道有狗也会无聊吗?

  卡卡西皱了一下眉毛,想带土真的是思维跳跃型的角色,卡卡西说他的那些狗都是忍犬,和他签订了契约只有召唤才能出来,平常情况下就不能把它们当作真的狗来看待。帕克都是具有人性的伙伴,如果真的当作狗,不如说忍犬就是狗神仙。

  带土听见狗神仙的词哈哈笑了起来,但是很可惜凯揍他的那几拳全都在他的肚子上暗自发力,让带土一笑起来就肚子痛,像是被马踢了一样,笑一下,带土就在那里哎呦哎呦地嚎着,卡卡西的眼睛已经开始打架,他面前的景色逐渐模糊,就连带土的声音也变远了一些。

  “带土,其实你的名字很好听,听起来像是秋天的果实,或者是春天的种子,总之我听起来是很有希望的名字。”

  带土从小没有听到别人这样评价过自己的名字,他在学校里管自己叫斑,因为斑强大,带土不强大,他现在在卡卡西面前让卡卡西管自己叫带土,是因为斑并非带土本人,而卡卡西需要一个真实的带土。他觉得透露出本名的事情和卡卡西摘下面罩是一样的东西,他们把各自隐藏起来的真相交付给对方手中,手心和嘴巴都沉甸甸的,带土因此沾沾自喜,觉得自己靠近了所有人都没有那么靠近的卡卡西,包括那个凯,同样卡卡西也拥有了此前从未用过有的带土。比起谁偷偷递过来的有关带土的事,卡卡西也确实更喜欢带土自己讲自己的事情,带土的名字在带土的嘴里念出来是那样好听。

  “卡卡西,我想更靠近你一点。”

  “嗯……”

  “我也想学忍术,我想陪你……我不想你那么危险,而且看不到你……作为朋友我想让你更开心一点!”带土嘟嘟囔囔,像停不下来的录音机,卡卡西伸手又把带土的嘴巴捂住,就像拔了录音机的电源一样。

  “很危险……以后再说。”卡卡西把脸埋进被子里,却怎么都睡不着,他一闭着眼睛就似乎能看见带土脸上的伤疤。卡卡西虽不需要谁可怜,但是带土那种强硬的态度倒是让他的可怜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要求,就像是……带土的邀请信一样。

08 冰箱

  带土这一觉睡得不错,中途虽然起来两次,也是因为他起夜的习惯实在顽固,第一次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他的手臂环住卡卡西的手臂,卡卡西沉沉地熟睡着,两只眼闭起来,和他笑起来的弧度不同,垂下的眼睫和清楚的月光全部落入带土的眼睛里,带土的心是乱的,眼睛也是乱的。

  据他所知,他有一只眼睛并不属于他自己,但是长久以来都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卡卡西的那只眼睛或许也是移植的,但是卡卡西的排异反应,应该很糟,毕竟他一直闭着眼睛。带土的第二次睁眼,外面已经接近了黎明,四周黑得吓人,没有灯,没有月亮,没有任何人的眼睛是亮的,卡卡西的呼吸很浅,要不是带土的手搭在卡卡西的腰上他是不会知道面对面正睡着一个人。带土感觉自己的手很烫,他想要抽手而去,不过卡卡西目前不是没有任何反抗吗?带土心安理得地把手继续放在卡卡西的腰上。得益于窄胯骨,卡卡西的腰上没有什么软肉,全都是紧瘦的肌肉,就算是放松下来,也就只是如同细白的平板,落在手里带土不敢乱动,怕手里的瓷娃娃醒了一样。带土迷迷糊糊间想要检查卡卡西的眼睛,他把手放在卡卡西眼下的伤疤处,用手指摩挲着深浅明显的疤痕。

  痛不痛?

  也有人这样问过带土。一旦涉及到面庞的伤疤,总有人会问他痛不痛的话,说不痛是假的,带土那段时间甚至无法出门,半个身子都瘫了,躺在床上只能看见在床前忙碌的斑,那时候斑还很年轻,带土也疑惑这两年居然能把斑变得那样年老,但是斑的辛苦是绝对的,带土也是因此要去报答斑的照顾。带土小的时候一直很喜欢哭,但是被那硕大的木梁砸在身上的时候,他却一点也没哭,被斑照顾了一年,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把自己照顾成如此的正常人。斑其实也很讨厌带土的那半张有疤痕的脸,但是带土说他不会忘记自己受过的痛。但是他现在怎么就忘了?是时间太伟大,还是他的大脑太笨拙?他似乎是求过斑一件事,他也记不得了,大概就是在求斑让他活下去之类的话吧。

  卡卡西,你也痛,你看起来忘得更少,所以你会更痛吗?所以你的那只眼睛会有睁不开的时候吗?

  卡卡西以为自己会是那个早起的人,但是恰恰相反,经历任务之后的卡卡西处于疲惫的极端,几乎是一夜无梦,一睁眼一闭眼就已经太阳高高挂起。

  黑色的,家居服。卡卡西恍惚间还以为是白牙,他想要喊白牙的名字,仔细一看发现不是父亲的白发,手部动作也那么笨拙陌生,还是宇智波的黑发,身材也比白牙健壮,声音也不像。不是爸爸,是带土,卡卡西用手指揉了揉眉心,想自己真的一个人太久了,他也不应该总拿一个人的事情开玩笑了。毕竟他已经会把重要的父亲看走眼,按在自己目标任务的身上。

  带土在橱柜里翻东西,卡卡西撑起身体问他在找什么,他嗓子哑了,应该是带土的原因,两个人凑在一起睡就是会因为体温升高而蒸发掉身体里的水分,卡卡西清了清嗓子,才发现带土转过身来,手里拿着锅铲。

  “你到底每天都在吃什么啊,你冰箱里分明什么都没有。”带土皱着眉,双手掐着腰,说自己翻遍了家里,一点人吃的东西都没有,反而是给忍犬的东西买了一堆,他终于是懂了为什么卡卡西浑身上下都散发略微颓丧的气息,就算是任务会让人疲劳,但是如果有人精心照顾绝对也不会有这样的状态,卡卡西没能照顾好他自己,这是带土的结论。

  “啊……因为我没什么时间去买……”卡卡西为自己辩驳,说自己其他时间还是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就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只吃忍者的兵粮丸而已。

  “那东西听着就很难吃吧?!”

  “带土……”

  “你洗漱一下,我给你买点东西回来。”带土脱下白牙的衣服,换上自己那件校服,带土轻快地走过去,留卡卡西一个人还在被子里坐着。卡卡西想到自己计划中今天还要出去一趟,于是让带土先停一停。带土站在门口,卡卡西从被子里爬起来,他在从柜子里翻出箱子,上面贴的贴纸是火焰,估计是年幼的时候,卡卡西赢得了什么比赛,奖品是木叶村的贴纸,象征火之意志之类的东西。带土看着卡卡西的背影,想要知道他以前,也想要知道他以后,就是这种情绪深深勾连着带土的心,他看着卡卡西终于在里面找到了什么东西,好像很开心,脸颊红扑扑的。

  “这个给你。”卡卡西让带土摊开手掌。

  凉凉的金属落在手心,是钥匙。带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不想卡卡西这样信任他,这样对待他。

  “如果你回来的时候我不在家,不用找我,因为我会回来,但是你还可以进家门。”卡卡西眯了眯眼睛,他想了一下,和带土说,“不过你还是尽快回来,如果赶得上的话我今天就不用吃兵粮丸了。”

  带土点点头,答应卡卡西尽快回来,他声音很亮,大概昨天晚上睡得很好,又把钥匙揣进口袋里,对着卡卡西嘻嘻地笑起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卡卡西靠在门口的鞋柜上,歪歪扭扭的卡卡西盯着带土的头顶,看着带土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卡卡西再次开口。

  “你真的想学忍术吗?它并不是那么好入手,或许会让你失望。”卡卡西叹着气说,他本意是想让带土知难而退,但是他越是表现出孤独,带土就越是希望靠近自己。他应该推开带土,因为他和带土的关系似乎已经走向了不太健康的状态上,如同步履带一般滚滚往前,但是他又似乎是被什么牵制住,推不开。每次想要推开带土,无论是现实因素还是自己都无法彻底摆脱带土。是因为他脸上的疤痕吗?卡卡西被带土抓到胳膊的时候,被带土质问最近为什么没出现的时候,为什么心里是那么开心,他应该为此感到不快,是带土惹得自己那么辛苦,为什么心里偏偏那么愉悦,心脏猛烈地泵血,眼睛越眨越湿润,想要为此停留,想要他的手一直攥紧自己的手臂。如同故意藏得不好的小兽终于被同类发现,并且带回了属于他的家族,重新融入族群,回到了属于卡卡西现实中。

  卡卡西想自己编造的那个雨天似乎是他人生中最完美的骗局,事到如今把自己也骗进去,他也觉得他和带土在那时相遇是缘分使然。

  遇见带土之前,卡卡西常自比自己是孤独谱系中的水母,不需要思考太多人生问题,只用飘带证明自己是活着的,不会浮在水面上,也不会沉入海底,只需要呼吸后张开自己的身体。

  他和凯说他也无非就是为了活下去才活下去,真的要去找什么东西,他找不到,也暂时不想找。凯怕他陷入这样的虚无状态,于是常常陪着他,观察他,而这时候的卡卡西又会因为处于被观测的状态,所以因此又演绎出一种十分自然的,不被痛苦裹挟着的样子。介于凯不在身边的时间也有很长,长久的夜里,卡卡西都曾经想要寻找所谓活下去的真谛。他也想说自己如果成为了成年人,是不是就不会惧怕人生中的任何风险,任何错误。但是真谛伴随死亡的阴影,只要意识到他总会死,他总会变成和父亲一样虚无的尸体,那之后卡卡西又会变得毫无力气,毫无斗志,以至于他至今都尚未寻找到活下去的答案。

  带土听到之后系鞋带的手也没有停下来,他反而是嗯了一声,卡卡西伸手抓了抓他的脑袋,简直是揩油的行为,但是卡卡西不管,他尽力地在带土身上吸取营养,吸取如何活下去的智慧。

  “那我在家等你回来。”

  卡卡西眯着眼睛,说:“我养不起你啊,带土,你别把爷爷忘了。”他没有否认带土把他的家当作自己的家,听到这样的话他反倒是感到很幸运,他想无论那个雇主要对带土做什么,他都不会让带土死掉。绝对。今天不必上学,卡卡西往带土的手里塞了雨伞,说今天大概会有雨,别淋湿了。带土郑重的点头,卡卡西看着他的面容,和他招手,让他快去快回。

  带土有别于凯,并不是在说凯的不好,而是两人之间的性格差异引导出属于卡卡西人生的不同途径,他觉得凯是人生中不可多得的好友,因为他开朗,足够活力,足够亢奋,可以拉着他在凯观测的时间里充满活力地活下去,但是带土,作为他的目标,他的任务,却像是卡卡西很久以来寻找的一根笔,用于书写他的人生。他肚子里的墨只有带土能懂,夜里谁谁在自己身边都痛苦,偏偏带土最让他安宁。让他睡前想不到生,睡醒想不到死,睁开眼睛还以为是长久未见的故人在照顾着自己。

  他靠在原地久久没动地方,就是靠在这里,他第一次踏进这个家,扶着白牙,捂着身上的伤口,他乞求白牙回到木叶找木叶的医疗忍者,他乞求白牙回去。他说他愿意放弃一切,一切仇恨,一切纠结,只要白牙活下去。他以为白牙拒绝治疗是拒绝爱的延续,在长久孤独的生活里,卡卡西都并不清楚爱是如何从一个人的心里生长出来的,他靠在白牙死去的墙壁前,想着自己交给带土的钥匙,那就是白牙的钥匙。他有意为之,不管带土会不会觉得晦气或者是痛苦,他都已经交上去了。

  他有意,让带土靠近自己。不同于以前种种,想要靠近的任务,想要窃取信息的心思,他现在只觉得带土很好。而他为了各种情绪上涌而躲开他,也终于被带土抓个正着。卡卡西羞于表达他是想靠近带土的,他应该是最讨厌宇智波的人,但是宇智波用他长久绵长的纠葛抓住了卡卡西。只要有一天,卡卡西的眼睛属于宇智波,那他就注定会无法彻底脱离宇智波,除非,带土死亡。当然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死亡是很遥远的事情,就算带土自己经历了宇智波灭族,但是死亡也是对带土高抬贵手了的那瞬,课本上学到的东西根本无法支撑起有关死亡的预想,眼睁睁目睹过的才算,带土就这样站在死亡的边界线,死亡如同巨石一样滚落下来,砸在一块土地上,砸死了一个人,碾压过相关的人们,人们死里逃生,是距离死亡最近又最远的人。卡卡西这才恍然惊醒,恍若大梦一场,宇智波惨案最后的两个幸存者,都在此处。

  当然他也不会允许带土就这样死掉,就算死神降临,他也要用自己和死神拼搏一番,因为他是天才,天才都是要陨落的,只要升起就必定会被击落,在滑落下天空的时候因为不断加速而燃烧自我。比起宇智波的大名,卡卡西居然想在乌云下为带土撑起一把伞,如果真的要被淋湿,那就只要他一个人湿透好了。

  卡卡西想自己的忍者护额应该还在,他回到房间里翻找出白牙的遗物,臂章,马甲,打底的黑衣,卡卡西把它们整齐地放在面前,直到带土推开门的声音,老旧的大门在每一个人的手里声音都不一样,凯的手里,它是十分吵闹的,自己的手里,它则是显现出快要腐坏的声音,但是在带土的手里,那是一种从没听过的声音,像是一块木头被雷电劈过,留下木头裂断的细密声音。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卡卡西起身,赤着脚出门迎接他,带土手里沉甸甸的,几乎都是食物,速食,经得住放的根块类蔬菜,还有方便操作的肉类,已经精加工好了,下水煮下油煎都可以,带土甚至买了一些调味品,说卡卡西吃得太素了,多一点盐可以对身体运行续航更加有利。

  带土把卡卡西空荡荡的冰箱塞得满当当,最后一眼欣赏自己的杰作,再砰地一声把冰箱门一关,带土拍了拍手,把手肘撑在卡卡西的肩头,说下次来你就不能没东西招待我咯。

  “嗯,下次你来,我请你吃好东西。”

  卡卡西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冰箱,肩膀沉甸甸的,他却一点都没动,里屋被他收拾出来了,木叶忍者的套装也被他整理出来,他想要送给带土。

  他刚搬来这的时候,真心以为一个人心冷似铁,就可以当作自己是冰箱,自己空空荡荡,内里冰冷,积了霜积了泪都无所谓,并没有人真的那么需要他。现在他变了想法,或许他可以先被人装满,才能借此找一个真的需要他的人,更何况目前来说,在这个世界上,在这个屋子里,卡卡西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去满世界寻找那个需要他的人,这个人正压着自己的肩膀,笑嘻嘻地和自己讨要下一次吃饭的流程。

  只针对这个冰箱而言,谁把他装满,他就可以去爱谁,只针对卡卡西而言,他害怕自己是陷入了被关心就如同坠入爱河的诅咒,毕竟是那个人认出了他的空虚,是那个人先需要他,他必然是把这份情当作爱。无论健不健康,无论是否真诚,卡卡西都在这一刻确定了生与死之间那条长苦人生究竟要用什么贯穿,坚定着死去的父亲,坚定着给予眼睛的宇智波人,坚定着认可自己的带土,卡卡西不太相信命运,但是此刻命运中注定的一条线为他伸出橄榄枝,让他从此身形明朗,泪水长流。理智如卡卡西此刻也再无思考的心情,他的大脑反复,对着那满当当的冰箱,心绪也是被装满的,被带土笨拙的身影装满的。此刻他姓什么都没必要去计算,去解释了。带土忙忙碌碌,浑身是他自讨苦吃的伤口,也能让卡卡西心生怜惜,怜惜他人的时候卡卡西就想要保护其不再受伤害,他知道带土是大难不死,是幸运儿,只不过卡卡西非要多送他一样东西,一样排除了忍者之物以外的东西。最后思来想去,终于发现自己只能翻到自己之前印下来的,有关带土的资料。他又翻了翻自己的口袋,翻出来一张小小的照片,也是打印下来复在纸面上的,上面带着护目镜的孩童站在木叶的大门前,一个人无比灿烂的笑着。

  “带土……谢谢你。”

  带土侧过头去看着卡卡西的眼睛,说你怎么看起来要哭了?他伸手要去擦,又觉得自己的手指实在粗糙,他挽着袖口,用袖子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擦去卡卡西湿润的眼下。

  “干嘛突然好煽情,哈哈……”带土实在无法应付卡卡西的突如其来的情绪,他把手臂放下,怀疑是不是自己压痛了他,他观察着卡卡西的脸,问:“卡卡西,你的钥匙,我不还给你可以吗?”

  “你有什么用?”卡卡西明知道带土会回答什么问题,他还是要问。装傻的事情他太熟悉,他的手抓住正在为自己擦泪的手上,用自己的眼睛看着带土。

  “什么时候你肯教会我忍术,我再还给你好了。”带土想了一下,无非都是照顾卡卡西,怎么样都可以靠近他。忍术,忍者,宇智波,还是只会照顾人的高中生,带土全都一并接下。

  “好啊,我现在就教你。”

  卡卡西拉着他到了里屋,带土支支吾吾,说这是木叶的忍者套装,我认识这个。

  “对,这是我父亲旗木朔茂的东西,这是忍者的护额。”卡卡西把护额放在手里,说自己已经没资格再戴上了,但是如果带土学有所成,他会把这护额交给带土。以示带土已经是个合格的忍者了。

  “你穿他的家居服也很合适,他的衣服你大概也能穿进去。”卡卡西思考了一下,问他真的有决心去做忍者?这件事情没有大城市里做文员挣得多,也没有他们稳定平安,为什么要学。

  “反倒是我想问你,为什么要学?”带土问他,朝着卡卡西的耳朵吹风会让他的眼睛周围的皮肤变红,还能让他的那双手挡在耳朵上,卡卡西的手指细长匀称,挡在耳骨明显的部位,稍稍侧过头,又能在指缝里瞥见卡卡西的睫毛。

  “因为我已经开始就不能放下。”

  卡卡西说。

  “还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

  卡卡西突然郑重其事地对着带土,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告诉带土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继而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写轮眼。”

  “写轮眼。”

  “宇智波一族的眼睛,但是我没有。”

  “你总会有的。”卡卡西这样说,他对带土说。

  “这只写轮眼是你的族人送给我的,他已经死掉了,出于恩情也出于责任,我不能把它摘下来。所以就算是它会吸光我的力气,我也不会把它摘下来。”

  他捧起带土的脸颊,反复观看他的疤痕,又看着他漆黑的眼球,总有一天它会变成赤红,如果带土无法开眼,他就把这只眼睛送给带土,当作物归原主。卡卡西沉了一口气,沉声说:“恩情太多就会这样还不完,你选择怎么做?”

  “我选择你。就算这辈子还不完,我也会缠着你一直到下辈子。”

  带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承诺落下,简直是轰轰烈烈的一笔墨荡开了。原先透明的你我,已经被吃得近乎乌黑。卡卡西没有把头转过去,他更加靠近带土,鼻尖都要贴上去,还偷偷地垫起脚,问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经过脑子。

  当然没有。

  任何人脱口而出的语言都不可信,唯有带土不经脑子的语言接近真理。

09 聪明人

  斑对带土的频繁出门置若罔闻,带土对此总是心有不安。季节更替的速度让带土害怕,或者说是夏天是在不知不觉的眨眼间过去的,他和卡卡西在初夏相遇,现在已经熬过了夏天最难捱的日子,开始狂风大作,暴雨常在午后降临。从森林飞逃,躲进树洞里,公交站下,幸运的话还可以回家,拉着彼此湿漉漉的双手,气喘吁吁。天气逐渐冷下去,卡卡西不再穿半袖,带土还是有些热,他说估计还得穿薄衣服半个月,卡卡西不穿忍者装备和校服的时候,夏天穿高领背心,天冷了就在外面套上长款的运动外套,他的解释是方便散热,不管了,先随他。

  闲下来的时候卡卡西会和带土去到一些怡情的小店铺,买甜点的店里两人坐在窗边,卡卡西只喝茶品,带土则是乐于吃甜到掉牙的点心,对着窗子可以看见黄叶,带土和他讲了最近木叶发生的事情,比如三代在思考换人的事,毕竟他年纪很大了之类的,又比如他最近明显感觉到身边有什么人跟着自己,但是却抓不住,他们也对自己确实没有明显的伤害,也不是真的想杀自己。

  “万一真的有人要杀我你可怎么办呢?”

  “我是不会让别人杀了你的,带土,更何况对现在的你而言,轻易也不会有人能杀了你。”卡卡西对自己的教学成果这样评价,他伸手搂住带土的肩膀,笑得很开心的样子,用脸颊靠近带土的脸颊,不管他的脸是不是发红发烫,卡卡西柔顺的鬓间银发总会搔动带土的心,带土的角度来看,可以看见卡卡西弯弯的眉眼,手心的伤口已经全都长好了,从自己身体另一侧伸过来,细长的手指挂在胸口,随着卡卡西的笑不停抖动起来。在满载的冰箱滋养下,卡卡西这一夏天的身高长了接近十公分。副作用当然有,在带土看来,他的朋友会因为生长痛导致夜间难寐,也完成了他的变声,声音沉稳细腻,十分磁性,靠在自己耳朵边可以让他半边身体都麻木掉。很显然他的朋友也并不知情,依旧靠在自己身边和自己聊着天,对于他身体成熟的状态毫不在意。卡卡西对自己的防备越来越少,脸颊相贴已经算做寻常,裸露皮肤也变成两人泡汤时候的必聊话题,带土虽然觉得害羞,但是在两人单独相处的过程中,一次也没有推开过卡卡西。

  一定要说为什么的话,带土对自己说,因为卡卡西没有让他拒绝的地方。就是这样,卡卡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败笔,他那半张脸遮或者是不遮,对他本人的影响接近于零,对卡卡西的心,似乎带土从一开始就已经锚定在那个雨天,即使后来卡卡西暴露出他上学的时候会时常收看天气预报避免淋雨,带土也依旧没有心情去戳穿卡卡西那天做戏的嫌疑,他的心始终是偏向了卡卡西的,因为相似的境遇引发的相似心境,卡卡西细瘦的胳膊,在公交站,在天台,在月色朦胧的宅邸中,他望着自己的眼睛故意流露出的脆弱,隐忧,希望他过来的期盼。

  带土用玻璃棒搅动冰块,他终于想起来说爷爷的现状。

  斑老得太快了。

  卡卡西的笑停止了,悬停在带土的身上,他对带土说,一会再练小小一会,晚饭的时候就回家吧,今天我们也没有什么好继续学的了。是这样,带土的苦无命中率现在约为百分之八十,豪火球的威力已经达到了正常使用者的水平,一定要说的话,卡卡西眯着眼睛想,中忍的水平一定是会有的。

  带土说自己现在可不敢和他说什么话,生怕刺激到他,如果和他和爷爷说了自己现在和卡卡西练习忍术,还总是赖着卡卡西不放手,斑一定会把他锁在房子里的。卡卡西用手抓了抓带土的头发,说你也太会乱想了,爷爷也是赫赫有名的忍者,你又是怎么能够随便猜到他的想法呢?

  其实带土没说完,他甚至联想过如果自己被锁在房间里,一个人对着铁栅栏封死的窗口哭泣,喊着卡卡西来救他之类的话,变成童话里的莴苣公主要怎么办,他要怎么才能等到自己命中的卡卡西王子?

  带土每次小心翼翼走进房间里,大气不敢喘,直到打开灯发现斑还待在他那漂亮古朴的房间里,带土才放松下来。

  在养伤的期间里,带土的待遇也接近如此了,虽然没有对带土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和卡卡西又来回对了两招之后,带土终于和卡卡西不舍告别,卡卡西建议晚上煮一点热的东西吃,虽然带土自己年轻气盛感觉不到气温正在慢慢变冷,但是年老的人毕竟身体机能薄弱,对于季节的感知一定是十分敏锐的,如果想要安抚老年人,还是尽力一些。卡卡西把带土送到小路上,转身就要走,手指却还依依不舍地牵着带土的手指。

  “怎么了?卡卡西,你最近似乎很需要我……”带土不解,他看着卡卡西的手指,轻轻一勾却很难放开。

  “呐,带土,你回家的时候,你问问斑,对于宇智波的事他还能知道多少。”

  卡卡西的头一直低着,看着地面长长的影子,似乎一直是在思考。带土点点头,顺着卡卡西的手指,把卡卡西拽到自己面前,卡卡西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似乎是这一夏天承受太多带土这样大力的抓取,已经习惯了,而迟钝的宇智波带土也终于发现卡卡西的个子快和自己齐平了。他不需要很大力气就能看清卡卡西面容上的一切细节,看着卡卡西的下颌,那颗小痣如同从宇智波眼中提取的黑色,加上卡卡西的那只写轮眼,带土真心想要把宇智波之名冠给卡卡西。带土双手钳住卡卡西的双臂,把他当作救命稻草一样抓在手里。他郑重其事,说我答应你,你想要知道的东西我都替你找,同样的我也要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

  卡卡西歪歪头,银发偏了偏,把卡卡西智慧的大脑变成引诱带土的利器。嘴唇还处于半张未张的样子,露出一小块洁白的牙齿。

  “请把你的思虑告诉我。”

  “好啊,等你问到了答案,我就告诉你。”卡卡西弯着眼睛笑。

  带土推开门,跪在榻榻米的上面,双手扣在地上,请斑去吃晚饭。今天晚上带土特意搬来了铁铸的锅具,说要吃寿喜烧,斑没说什么,把糖盒往带土的方向多推了两下,说你喜欢糖加自己碗里算了,不要毁了我的肉。

  斑很不近人情,带土一直都知道。

  他捧着的饭碗一直在轻微地抖动,最近练习投掷苦无导致他手指抽筋,完全用不上力气,拿着筷子的手也哆哆嗦嗦的,差点把筷子掉在桌子上。

  “喂,你谈恋爱了?怎么心不在焉成这样。”斑出口训斥他,让他专心一点。带土咬咬牙,又把筷子抄起来,握在手里尽力地挑起饭来,一口气塞进自己嘴里。带土用力咀嚼着食物,看着斑,只想着赶紧离开斑好了,等到自己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他就可以把斑托付给木叶的养老机构,然后自己才能拼尽全力去做自己。

  “你,是不是想把我扔进养老院?”斑看出带土的表情不对,他明知带土的不满已经达到了一个高度,却就是非要让带土自己承认,不断施加压力让带土愧疚并且痛苦,这就是斑的教育理念。带土脸色一红一白,出口否认。

  “没有啊,爷爷,你怎么能这么想?!”带土反驳他,又好心给斑卷起一块肉,搁进金黄色的鸡蛋液里,斑没有动那块肉,反而去喝手边的茶。

  “我告诉你,带土,一个人并不会因为完成了某个目标而变得彻底幸福的。”

  “如果想要拥有幸福,就需要强大到有能改变一切的能力,你有吗?”

  斑的那双手放在膝盖上,靠近带土他就会稍显生机,离开带土他就加速了衰老,带土昏迷修复身体的那些时间里斑全力照顾他,估计就是那一年掏空了斑的身体。想到恩情,带土其实最需要感谢斑,是斑救了他,给了他姓名,生命,还有活下去可以用于避居的场所,让他不至于流浪,也不至于失去真正的家族意义。卡卡西说是还不清,或许只是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带土说只要人还活着,大概都是可以还清的。

  “我吃完了。”斑起身要走,喝了一半的茶叶在杯子里落满杯底,象征着木叶繁荣的大树也逐渐走向秋季。

  “我知道了……”带土要起身收拾碗筷,又听到斑在咳嗽,他的神情变得重了一些,说:“爷爷,我给你找医生吧,好不好?”

  斑拒绝看医生,他说木叶村所有人的治疗水平都比不上一个大蛇丸,要这个木叶没有任何作用。

  “你最近,还在和旗木家的小孩鬼混?”斑站在明黄色的吊灯下面问他,头顶的吊灯摇摇晃晃,带土扬起头,最怕它掉落在斑的头上。他是那么希望斑死掉,又是那么希望斑不会出意外,比起卡卡西眼睛的恩情,带土倒是觉得自己和斑的关系实在可怜到了极致。说得好听是斑的应允,说得不好听是他偷窃了斑的东西,如今又在咒他早死。带土擦洗瓷碗的手没有停下,但是速度绝对变慢了。

  “啊,他并没有爷爷你想得那样坏呢,他反倒是对我很好。”带土这样为卡卡西辩解道,斑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说如果白牙不在其中,也许宇智波也还能强撑一段时间。关于带土,斑似乎是认定他命中总有这样的劫难,失去了眼睛,有失去了拥有原先的容貌。有朝一日,或许也会失去他自己。

  “什么?爷爷,你在说什么话呢,我这伤疤和眼睛分明是宇智波内乱时,房梁坍塌砸在脸上了呀。”

  带土又扬起脸,尴尬的笑了一下,对斑这样说,他清楚地记得那厚重的东西压在身上有多痛,一开始痛,后来麻木了,他说可能这半边都已经碎掉了,痛得没有感觉,就是会如此,房梁的木茬戳进眼眶,让他的左眼接近失明,后来也是斑为他移植了同族人的眼睛才让带土得以重见光明。

  房梁的坠落的确和白牙无关,斑承认,在坍塌的房屋下找到带土的时候,带土所在之处确实已经远离宇智波内乱的地方。但是在斑眼里,对白牙的定义是干木柴上的一株火。他定定地站在原地,头发快要垂到地面上,他说对于宇智波来说,白牙,是一个不知轻重的人,不知轻重的好人。好人做事,只需要当下的决心,缺少了有关未来的考量。

  “究竟是什么事啊,爷爷,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呢?”带土把手里的东西全都放下,朝着斑的后背看向斑,手里已经攥紧苦无,如果发生了什么,他已经戒备异常,头顶的吊灯晃得厉害。

  “你有想过木叶想要叛逃的那个人是谁吗?”

  “……宇智波。”

  “不错,宇智波出了废物,而废物还不只他一个人。”

  叛逃木叶的宇智波大多是为自己找到了全新的出路,被他人高价聘请,聘请后可以成为击垮木叶的最利器,内通外敌,白牙正是知道这点才拼了力气要和宇智波争执,就算任务失败也好,带回来受伤的同伴也好,他都是最不想让木叶出事的那个人。然而宇智波的死亡引发了宇智波家族内部极其剧烈地骚乱,一部分人声讨要处死白牙,来给同伴偿命,另一部分人则是为了宇智波的名声考虑,绝对要保全白牙。不知道是谁在其中动用了第一发忍术,正巧就砸在了宇智波孩童的身上。

  “小子,旗木家的小孩教了你东西,我告诉你,木叶能允许你继续生存下去,就是将禁用忍术作为条件的,如果你敢拿出来那东西的话……”

  带土听闻立刻将苦无收在腰包里,他盯着水池里的碗,油花飘浮在上面,带土的脸颊在一圈一圈的波澜里破碎重建,又破碎下去。

  “我们头顶有东西吗?”带土扬起他的脑袋问斑,他乞求斑没有必要怨恨白牙,毕竟宇智波从村子建立的档口算起就一直处于劣势,从战国年代的纷争至今,宇智波从来没有真正的把握住应该把握的东西,带土想说是宇智波自讨苦吃,他咽下这句话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是极其错误的。

  很多事情发生至今并非宇智波的问题,其实更多是人类的问题,任何一个族群都并不应该被如此埋没,任何一个族群被放置在宇智波的位置上都无一会变成宇智波。

  有人答应过宇智波会一直兴盛下去吗?就像是天神的恩赐从来没有眷顾过红瞳的孩子们,将他们的心破碎再拼接,将他们的生命只当作悲剧的木板,而剧情是穿透宇智波家族的子弹。宇智波越是要出天才,宇智波就注定加速灭亡,只有当最后一个宇智波变成普通人,宇智波才会从靶子上被撤下去。所以,带土必须是普通人,他必须是永远黑着眼睛下去,他必须遗忘所有宇智波的仇恨普通地活下去,在暗部的监视下,永久地,生长在木叶,又离开木叶远去。

  “他呢?”

  “他比你厉害很多,你担心他?”斑慢慢走回去,门没有关上,吊灯还在晃,但是幅度渐渐变小,屋子里亮堂堂的,带土一直站在原地,脚下变得虚浮起来,影子和吊灯一起前后摆动,等到影子什么时候不再晃动,带土才仰起脑袋看了看天花板,想吊灯终于停了下来。暗部的监视结束了,应该是今天的监视结束了。

  斑没有直说,但是带土已经明白卡卡西也一定是受到暗部监视的,最近几天他练习颇多,能力提高无比迅速,卡卡西说他可能已经达到了中忍水平。

  说这话的时候卡卡西没有在看他,当卡卡西目光空空,有很大概率就是在思考,在思考下一步的棋,下一步的路,还有他在乎的东西的安危。在靠着自己,听着自己说有人暗自跟着自己的时候,卡卡西又在想什么呢?是在想他们两个人的安危吗?卡卡西依靠着自己的时候从来都并非全心全意地想要在他这里寻找到停泊,而是攥紧了手心想要找到一片更加广阔的净土。他发现原来卡卡西和斑都是一样的,他们都善于思考,又太喜欢闭嘴。膝盖跪在地面上,夜色黑得吓人。

  他翻身从后门逃出,翻过木叶的高墙,攀爬上火影岩,站在火影岩的上面俯瞰整个木叶,红色顶端的火影楼此刻也终于变得那么渺小,小到带土想用眼睛把它捏碎。他究竟是怎么跑到卡卡西家门口的,带土尚且讲不出来,用了几成力气,又用了多少时间,心情是如何,心脏又是如何,带土都讲不出来。他的裤脚被枝桠划伤了,血液汩汩流出,膝盖落在卡卡西家门口的土地上时,还有几滴血滴了下去。

  用钥匙旋开卡卡西家的大门,推门入户的一霎,浓厚的血腥味道弥漫在鼻腔里。带土往地面上看去,血液已经形成了蜿蜒曲折的河流,流动在自己的面前。血的气味是很独特的,每一个人的血都是这样,在独特里继续衍生出独特。

  带土每次推开门,卡卡西都会出来迎接自己,说欢迎回来,带土。带土问他究竟是怎么认出来他的?

  卡卡西思考了一会,说:“你,我,凯,我们三个人开门的声音是不一样的,因为手臂的发力方法不同,那扇门也会有不同的声音,你听不出来也没关系,我能认出来就行。”带土从此总是暗自改变开门的方法,有一次他自认为已经做到静谧无声,但是卡卡西还是认出了自己。只有这次,卡卡西没有。

  带土没有脱下鞋子,他慢慢地在地板上移动,避免踩到地面上的血迹。他做足了最坏打算,想象中的坏人无非就是让卡卡西负伤,这些血也不见得全都是卡卡西的,带土脸颊流下冷汗,牙关咬得死死的,面部狰狞地移动到门口,只能看见有人正掐着另一个人的脖颈,几乎是要将他掐死。

  带土根本不需要去辨认,他第一眼就知道被掐到晕厥的人是卡卡西。

  怎么会?

  带土此刻完全顾不上那么多,只觉得浑身痛到难以呼吸,看见卡卡西落在身侧的手已经失去了肌肉控制,变得松垮,一开始还在挣扎着的双腿也已经不再活动,垂在空中,就像柳木的枝条。杀人的人,想要杀卡卡西的人究竟是谁?带土双目圆瞪,大脑一片空白,是谁,是木叶的人吗?是暗部,是宇智波,还是火影,还是和卡卡西有仇的人,带土的嗓子低低地怒吼着,还未等他伸手,只是站在原地,转眼间就将那人的身躯拧了个粉碎。

  卡卡西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浑身变软,带土飞身扑了过去,把手放在卡卡西的颈间,想要知道卡卡西有没有事。洁白的脖颈已经落下青紫的颜色,那双眼睛被带土扒开已经全无生气。带土此刻变成全世界最无能的人,他抓着卡卡西的手,想要让卡卡西的手重新变暖,又把双手叠在卡卡西的肋骨间,想要让卡卡西恢复心脏跳动。

  “卡卡西……你不是最聪明最厉害了吗?”

  带土一下一下地按动着卡卡西的胸膛,他无力的眼泪落在卡卡西的脸颊上,又将卡卡西的下颌抬起来,对着卡卡西的双唇贴上去,气体涌入卡卡西的气管肺部。

  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滑进两个人唇齿相依的地方,卡卡西终于睁开了属于他的那只眼睛,他以为自己就要命丧黄泉,被幻术控制的卡卡西只在死前拥有一丝意识,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必死无疑,甚至心中已经做好带土收拾遗物时找到那些委托资料的准备。

  带土不会爱自己,因为他笨,就算自己怎么依靠在他的身边也没用。不过在看见那些资料之后,带土应该会把自己挫骨扬灰才对,也是因为他笨,不懂得如何分辨自己是真心的还是虚假的。他想自己也就活了十多年,怎么就遇上这样一个笨蛋,这个笨蛋还是宇智波的遗孤,继承了宇智波的所有性情和天赋,也注定是天下最难认输,最难讲爱的人。

  卡卡西已经做好在净土孤独数十年的准备了,而睁开眼睛,夜里漆黑一片,手指根本握不紧的瞬间带土近在咫尺。

10幻境

  窒息的时候,因为短暂的缺氧,人是会出现幻觉的。

  “卡卡西先生,你也是来这看带土先生的吗?”

  此刻在下雨,木叶总有下不完的雨,卡卡西浑身都湿漉漉的,站在慰灵碑前。常去慰灵碑的人可以见识到卡卡西的专注,有时有人也询问他有关去慰灵碑前购买什么种类的花比较好,卡卡西总是善于解答那些十分细腻的东西,例如情,例如生,例如死。

  “带土……他死了吗?”

  卡卡西问自己,他看着自己身上的黑色衣服,知道自己会奔赴一场葬礼,看着慰灵碑上写就的木叶之名,卡卡西伸手擦去上面的雨水,水汇聚成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卡卡西的脚上。

  他居然会死,卡卡西却在这里想不起带土是怎么死的。卡卡西仰着头,问身后的木叶忍者,知不知道带土是怎么死的。

  “第三次忍战的时候,带土先生为了救你被巨石砸中,死前作为寄托把写轮眼送给你。”

  幻觉里的世界原来是这样吗?这只眼睛已经属于带土了吗?卡卡西自嘲地笑了一下,想他对宇智波还真是没有好话,宇智波一直喜欢让人欠他们的,因为他们总在某一天意识到这个世界只有他们自己,而在那一刻之前,他们会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和人建立爱的关系,和他们讲述人之间的情和爱是那么重要,但是写轮眼又轻飘飘地斩断那些沉重的情丝,于是被斩断的人追逐,斩断的人逃离。卡卡西捂着自己的眼睛,摸到了木叶忍者的护额。

  他还是忍者,还是木叶的忍者,旗木在这里并未离开他的木叶,然而。卡卡西往后看去,似乎只想要留下来的人都没有留下来,无论他留不留在木叶,似乎答案也都不会改变。

  他身体不受控制,看见自己走回木叶的火影楼,原来葬礼在这里。

  死亡的人物是三代目,卡卡西作为卡卡西对他并没有多余的情感,但是作为木叶的精英上忍卡卡西站在人群的最前排,淋着密度惊人的阴雨,浑身沉沉的发冷,和遇见带土的那天感觉截然不同。

  他的身后站着三个小孩,他们看见自己的时候还强撑着说卡卡西老师你连这样严肃的场合都会迟到,简直太逊了啊。

  卡卡西伸手抓了他们的头发当作教训,没有说话,他还在适应自己已经可以当作别人的老师的情况,然而当葬礼开始,呜咽的声音响起,黄头发的孩子开始抓着自己的衣摆,卡卡西感觉自己还是那个十五六岁的孩子,那种对死亡的震撼恐惧深深埋在心里,就算死掉的人是木叶的火影,他也还是从根本上无法接受死亡的威胁。那个伸出手的小孩,卡卡西低头看见他的小手,上面还有伤口,不过指缝指甲都很干净,他很坚强,眼泪在蓝汪汪的眼眶里打转,一滴都没有流出来。卡卡西皱着眉毛,像这样严肃的环境不应该把他抱起来安慰,虽然卡卡西很想这样做。安抚一个哭泣的小孩,需要做的和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狗并无差别,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抚摸。

  葬礼回去的路上,他的学生问他为什么会有写轮眼,明明写轮眼的继承人只有他一个人了。那是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孩子,身后印着宇智波的族徽。卡卡西当时就明白这孩子是在指责他,指责他抢走了族人的眼睛。反正宇智波都是一个样子,卡卡西蹲下来和他说,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送给他的礼物。

  最重要的人,卡卡西说完开始迟疑,他在思考带土究竟能不能算做是那个最重要的人,但是语言比自己的脑子转得快太多了。

  “因为他送给你眼睛,所以他才是最重要的人吗?”佐助这样理解道。

  “不是这样的,佐助……”

  叫佐助的孩子说写轮眼是宇智波族人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写轮眼就如同毒蛇失去毒牙,也失去了和宇智波的联系。他一定是把卡卡西当作必须托付的人才会这样。

  卡卡西拿着亲热天堂,低着眼睛看向那个宇智波的遗孤,他青白的脸庞上全都是倔强的雨水,嘴巴皱着,眉毛也纠结在一起,卡卡西伸手把小孩的眉头抻平,说你太苦大仇深了。带土的小时候,是否也是这样倔强和固执的人呢?是不是也是如此苦大仇深的样子呢?砰——地一下把书合上,手摁在佐助的肩头上,卡卡西说:“因为我们都把彼此当做重要的人,所以生和死并没有把我们分开,而是用宇智波的写轮眼把我们绑在一起。”

  在这个世界里,带土是给了他眼睛的恩人,所以带土是最重要的人吗?卡卡西看着手心摁着的宇智波小孩,很可惜,不是这样的。无论在这里,在那里,眼睛都只是一种表达而已,带土一直都是应该成为最重要的人,并不是因为一只眼睛给来给去,带土才在眼睛的恩情里变成如此重要的人,而是带土这个人早已经拥有了超越其他所有事物本身的价值,其余的东西都只能是他这个人的附庸。

  写轮眼如此,其实只是给卡卡西留下一个念想而已,他可以帮助卡卡西成为威名远扬的写轮眼卡卡西,同时也是压制卡卡西能力的重石。让卡卡西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天才是如何在英雄之名中被抓紧,被锻造,被毁掉。在木叶这样巨木笼罩的地方,卡卡西这样的木头要如何生长,要如何成为他自己,他自己从来不是自己决定的。

  “那你又是如何看待写轮眼的呢?是惩罚吗?还是信物?是堪比六道的神器,亦或是一种爱的象征?”

  “谁知道呢。”

  卡卡西摇摇头,他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眼睛是他唯一的情感表达窗口,是他唯一的答案。他对此只能弯弯眼睛,说他不知道带土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幻觉里的卡卡西有赢得带土的爱吗?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卡卡西有开口说过他其实是很喜欢带土的吗?在这里卡卡西唯一知道的只有在幻觉里,他也是失败的那个人。活下来的人都是失败的,佐助的眼睛这样告诉他,他和自己简直是一模一样。带土死了,幻觉里的其他人都不能再告诉自己。

  在自己的现实里,卡卡西一直喜欢和带土拉着手,只是他宽厚的手掌充满力量,每次握住的时候,卡卡西就觉得很多东西都能够握得住,他想要的东西就不会从自己的手指间消失,只要握紧了带土的手就可以。带土呆子一个,总是问他为什么要拉手,一开始还支支吾吾地说男孩之间拉手一些奇怪,卡卡西不理他,他才再也不说什么,只是反握回去,接受卡卡西亲密的贴蹭和拥抱。带土也问过卡卡西是不是缺乏安全感,是不是很久都没有人这样能陪着他了,卡卡西点头,带土只是在他身边说可以一直这样陪着他,没有说别的。

  卡卡西旁敲侧击带土关于恋爱的想法,带土说他小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就是单纯想要她的夸奖和鼓励,但是慢慢地长大,才发现他自己还是太天真。卡卡西就坐在带土身边听他讲,慢慢把手从他怀里抽出去,圈住自己的膝盖,趴在手臂环绕的凹陷里看着带土。

  “后来呢?”卡卡西装作十分困倦的样子说。

  “后来就长大了呗!没那么喜欢她了……现在,也没什么别的想法了。”

  全然的笨瓜在这里说话。卡卡西轻轻地哦了一声,手又被带土抓了过去。带土一直不说话,卡卡西也不说话,带土想知道卡卡西有没有收到过女孩的情书,卡卡西说自己不太招人喜欢,女生都会被吓跑。

  “说谎!”

  带土,你只会反驳我的话,却不说我已经处于爱的漩涡里。

  卡卡西并非是真的羞于表白的那类人,相反他有三次机会和带土表白。

  第一次是在带土和帕克一人一狗单独出任务回来的时候,卡卡西蹲在家门口用木枝在沙地上乱画,他很担心带土的安危,就算是有了帕克也不行。当两人浑身脏兮兮的回来的时候,卡卡西抓着带土的手,想要进行第一次表白,带土连话都没听到,看见卡卡西的那一刻就睡着了。

  第二次是在带土练习手里剑的时候,手里剑要回旋过去,带土并不十分擅长将它回收到手里,经常打偏到旁边的树干上,卡卡西就在一旁看着他,正巧那次卡卡西背对着带土的手里剑,卡卡西并非感知忍者,在手里剑接近自己的时候才有所感知,可惜那个时候他判断自己这次必伤无疑,是带土用手接下了手里剑,一条从手指根部延绵至手掌的伤口骤然出现。卡卡西被带土环抱着,他想要进行第二次告白,但是带土接下手里剑之后马上就跑了,他说这伤口太痛了,他要马上进行疗愈。

  第三次是在卡卡西意识到暗部正在跟随他们两人的时候,他靠在带土的身边,用脸颊蹭着带土的脸颊,想要让带土做出一次反应,推开他也好,抱住他也好,卡卡西在心里默念,他的手一直在抖,配合上带土的冷笑话他更加无从开口,带土不拒绝自己,也不和自己靠近,他总是有意无意地用身体圈住卡卡西,为卡卡西笼罩下阴影,给予卡卡西温暖,又在卡卡西十分需要他的时候变成空空荡荡的宇智波少年。

  卡卡西真的好想砸带土两拳,就砸在他胸口的位置,他不是英雄主义吗?为什么会逃避现实呢?卡卡西把手插进口袋里,一步一步往回走去,天上的雨下得无始无终,就如同梦境会扩大一个人全部的思绪,卡卡西想等到有一只手抓着他的胸膛,抓着他的心脏,把他从浑浑噩噩的猜想里拽出来。他希望那个人是带土。是带土的手抓着他的肋骨,感觉胸膛被什么东西吹得鼓起来了,是带土的吻。

  “卡卡西?!你醒了!”带土惊叫着,他摁压卡卡西胸膛的动作慢慢减缓,双手搂着卡卡西的身体,不敢用太大的力气,但是胸膛紧紧贴着卡卡西的胸膛,让卡卡西的眼前清澈不少。

  ……我刚刚是……做了个梦。

  卡卡西胸中刚才对带土的怨恨还没消散,他的眼睛轻轻一瞥能看见带土漆黑的头发,尖尖的,好锋利,卡卡西真想用他的头发刺穿自己的血管。

  “你……咳咳……你是怎么救下来我的,那个人会幻术,还会……”

  “不知道!他就那样消失了。我刚才只是给你做人工呼吸,你不要生气……”

  带土从卡卡西的肩窝里抬起头来,睁着眼睛看着卡卡西。那是一只仿若镰刀造就的写轮眼,血红的色彩太过浓稠,卡卡西一瞬间还以为是带土的眼睛在隐隐发光。

  “宇智波……可以直接开启万花筒写轮眼吗?”卡卡西的喉咙还是很紧,嘴巴里一阵一阵的血腥气涌上来,他嘴巴紧闭,看着带土的那一只眼睛,脑子里慢慢想到了刚才的幻境。阴雨不断的木叶,死去的带土,还有属于带土的写轮眼。

  卡卡西顾不得那么多,抓着带土的后颈,往自己脸前摁过去,嘴唇对着嘴唇,鼻尖相互错开,呼吸近在咫尺。

  卡卡西用膝盖顶住带土的下身,如果带土现在就要反抗,他就把膝盖抬高起来,让带土吃一次痛。卡卡西想,既然带土是一个想要逃避爱的蠢货,那他就要成为那个戳破泡沫的坏人。想到这里,手臂已经搂住了带土的脖颈,嘴唇像之前一样贴了上去,卡卡西人生中最莽撞的事情全都是带土造成的。

  卡卡西因为窒息而变得紫红的嘴唇此刻正包裹着自己的嘴唇一瓣,舌头像毒蛇一样引诱着带土。带土要抬头,却被卡卡西一掌摁下,他继续用舌头舔过带土的嘴唇,牙尖,然后丝丝的唾液顺着两人嘴唇的相互接触的部位渗透下去,带着体温的液体流淌进卡卡西的嘴里和心里。

  “卡卡西!卡卡西松开我……”

  带土从喉咙里挤出来这句话,在卡卡西松开手的时候他猛然将卡卡西的吻止住,留卡卡西的舌尖还留在外面,虽然被卡卡西马上收了回去,但是嘴唇上那一点亮晶晶的口水让带土一时间找不到能看的地方。卡卡西还穿着他的无袖背心,身上的肌肉起伏按照骨骼发育,皮肉薄薄的地方,骨头的形状可以看见,肉欲多的地方在黑色紧身的衣物下看起来更加贴近裸体,在刚刚的亲吻里,卡卡西的乳尖已经起了反应。他气喘吁吁,对自己的莽撞十分满意,带土的耳朵彻底红了,想要从卡卡西的身体上站起来时,发现卡卡西的手已经开始解自己的裤子。

  “卡卡西!你干什么!”

  带土一想到刚才接近濒死的卡卡西现在就要做自己隐喻害怕的事情,就马上伸手去抓住卡卡西的手。

  “你才缓过来,是不是还没清醒,我……我把被子给你铺好,你先睡下,好不好?”带土说话的时候语速飞快,舌头还打了节,但是此刻他又舍不得放下卡卡西,又不愿意面对卡卡西。

  “我很清醒。”

  卡卡西强硬地抓住带土的手臂,将带土的裤子脱下,眼睛定定地看着带土的脸,想要从他慌张可怜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我喜欢你,以前你总是打断我,现在我要在这里,现在,和你说清楚。”

  带土的脸骤然红了,他大气不敢喘出来,卡卡西的身躯如此美丽他更是不敢看,他偏过头,只能看见桌腿落在地面上,变成方正的影子。

  “抱歉我刚才吻了你,如果你不服气,就当作刚才人工呼吸时我亲了回去吧。”

  卡卡西仰起他的下巴,他想也许带土就会这样拒绝自己,他的嘴巴在抖,如果被拒绝了,他就一辈子都不会再踏入木叶一步,他会马上把这只眼睛抠下来,一辈子瞎着眼睛过一辈子。旗木卡卡西,作为天才他是最懂得天才要做什么的,天才不应该被玷污,不应该出现错误,更不应该出现失败。他自甘把天才的名分放在带土的这一侧,就算带土舍弃了自己,卡卡西想,他自讨苦吃,理应如此。他被爱的理念欺骗了,被带土死亡的情节吓坏了,他一定要拥有带土的爱,他不想自己永生后悔,这辈子之前想抓住的东西一样都没有留住,卡卡西只是在争取他应该拥有的爱。

  “卡卡西……”

  “不要再只喊我的名字了,如果你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那和我做。”

  带土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隐隐约约是猜到卡卡西喜欢自己的,但是他不太敢承认,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值得卡卡西的爱。

  卡卡西是一个十分孤独的人,他骤然地跟随,骤然地和卡卡西讲述爱,都是错误的。带土不知道爱究竟是怎么从两个人的手心里长出来的,但是爱的延续需要很多条件,比如带土需要变成一个更加体贴聪明的人,卡卡西需要将这一切都袒露,在认清彼此有那么多不好之后,这份爱是否还能继续延续下去?带土从来不敢想,他敢对卡卡西好一辈子,却不敢说他敢爱卡卡西一辈子,是人类的语言诅咒了爱,让爱变成世界上最具条件的存在。他害怕爱破裂的时候找不到卡卡西,他没有和卡卡西说他可以接受卡卡西的写轮眼,因为卡卡西让他十分亲切,他看着卡卡西像是自己生来注定的亲人,他不应该对亲人产生过分的感情,更不应该因为自己的私欲,将他最后几个“族人”变成无法再前进的家伙。

  斑说得对,如果想让一切顺遂自己的心意,他必须变成十分强大的人。在变成那个人之前,带土本来是不打算和卡卡西在一起成为恋人的。卡卡西的恐惧很深,他不应该用分离再次伤害卡卡西,很可惜的是,带土虽然想得十分美好,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卡卡西的心。

  “不要……不要!卡卡西!你不要这样……我不想和你分开!”

  “和我做。”

  卡卡西把上半身挺过去,他用手抓住带土的性器,微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带土觉得卡卡西应该是被掐坏了脑子,一定是这样,卡卡西的手一直玩弄着带土的阴茎,带土却顺势可以抱着卡卡西的身体,下身逐渐涨热起来,带土却不敢再进一步。

  “你为什么总想要拒绝我,你觉得我们可以活到什么时候?刚才我差点死了,日后你和我总会遇到那样的情况,你死了我死了,我们任何一个人出现了问题,你要把对方变成什么样?一辈子都后悔不已的人吗?”

  带土摇摇头,他咬着牙忍受卡卡西对自己性器的套弄,卡卡西的指尖很冷,让带土一后背的鸡皮疙瘩都长起来了,他用指尖微微戳着带土的尖端,将手掌圈围起来,让带土的阴茎在自己的手掌心膨胀。卡卡西说话的时候又在想自己成为了木叶上忍的幻境,带土死亡的情感是绵长的痛苦,卡卡西总觉得自己在那个地方已经变成不会哭泣的大人,但是提到他,总是免不了伤怀,他就像是被带土狠心抛弃在那里的角色,一直伤感,从来没有走出来过。是因为自己接近他的方式借用了雨天,老天才这样惩罚他吗?

  卡卡西仰起头,他看着带土的脸,真心实意,想人生难得在十几岁的年纪说出真心话,日后再有任何一个机会表白卡卡西都不想说话了,带土是接受也好,否认也好,他全都认了。

  “卡卡西……我想要创造一个你不会痛苦的世界,在这之前,你先松开我,好不好?”

  带土耐心哄着卡卡西,他以为自己现在已经是两人中更加理智成熟的那个了,带土为此十分得意,他甚至为此激动了一番,卡卡西没有看他,依旧耐心撸动着带土的阴茎。

  “你真是吊车尾,只有吊车尾才一直幻想自己得第一。”

  卡卡西看着手心里尺寸不错的阴茎,拍了拍带土的大腿,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其实他也是在做样子,他根本没有阴茎,挑动他人性器的做法全都是他自作主张地做法,他猜到人的敏感区应该是那些比较光滑的皮肤覆盖的区域,于是他就这样做了。

  带土刚要反驳,只看见卡卡西脱下了自己的衣服,还有自己的裤子,他们去泡汤的时候,最多他也就能看见卡卡西这样的状态,再多一点,带土从来没有看见过。卡卡西深深喘了一口气,他看着带土,伸出手抓着带土的手就要把自己的内裤脱下来。

  手指勾着内裤的边缘,小腹紧张得不行,绷得紧紧的大腿让卡卡西有痉挛的错觉,带土尽力避免,卡卡西却不肯放手。

  “带土……我不想等下去了,求求你……我不想……”卡卡西越说越能联想到那些牵扯带土的时候,心情是多么美好,想要和他一直牵着手,想要他的手围住自己的腰,想要他的爱,想要他永远在自己身边。

  “我不想每次很喜欢你的时候,你都躲开我,你知道我在窒息的时候看见了什么吗?”卡卡西的一只手在脸上胡乱地擦着,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特别狼狈,特别丑陋,为了他人的爱接近于疯魔。

  “我看见你死了,你就那么死了,给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我对任何人我都只能说你是我的挚友,我甚至得到了你的一只写轮眼,我只能代替你活下去。”

  “你果真舍得我?”

  卡卡西裸露着身体跨坐在带土的身体上,他不想顾忌任何,他要让带土记住这个时候,在卡卡西濒死的时候,他是如何心跳加速,如何害怕失去卡卡西,如何为此长出来的万花筒,他更要让带土记住他现在是被卡卡西的阴道奸了的,他们马上就是相互奸过,交合过的关系,他绝对拒绝不了。

11万花筒

   带土看着卡卡西的容貌,卡卡西正低着眼眸,用牙齿衔着卡卡西自己的唇肉,下巴往前稍稍地兜起来,下巴上的小痣如同活起来了一样,一直吸引着带土的眼睛。

  脱下衣物的卡卡西裸露出他的肉体,两条腿肉感欠缺,或许成年之后会变得更加成熟,大腿根的筋肉被皮肤紧实地包裹着,腿心却凹陷下去,像一口枯萎的井,干净光滑的性器没有被任何人这样审视过,卡卡西的胸膛剧烈地跳动起来,连带着手指都十分清晰地疼痛起来,连带着微微发麻的心情。卡卡西不知道自己这件事做得是对是错,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这样莽撞。人是一直在错误中成长的,很可惜,卡卡西现在面临的错误里有关鲁莽的答案实在是太少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是那个不会后悔的存在。

  “你是讨厌我吗?”语言郑重,语气却轻飘飘地落在两个人的头上。

  卡卡西的两只手捧起带土的脸颊,他纯色细腻的皮肤覆盖在带土的脸颊上,带土看着卡卡西的眼神如同仰望,他的手垂在身子两侧,如同自认死亡的羔羊,听到卡卡西的猜疑后,带土才惊醒一般,晃动他黑色的头,连连否认卡卡西。

  “怎么会?卡卡西……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啊!”

  带土伸出手去想要安抚卡卡西,却不想如果想要抚摸卡卡西就必须将手放在卡卡西赤裸的身躯上。

  他必须直面卡卡西,卡卡西的身体在变烫,带土只觉得这幅滚烫的身躯似乎是在向自己散发着滚滚热气,逼迫他将爱塞满这个可怜的人的身体里。只要是可以用来证明爱的东西,卡卡西都想要从带土这里得到。

  “卡卡西……我想我们不会很幸福。”

  带土低下头去,他像是认错的孩子,双手抓着卡卡西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写轮眼已经被他关上了,那双深若静潭的黑眸被眼皮痛苦地遮盖住。

  “你一直在害怕。”

  是啊,带土害怕现实世界。

  他最怕现实世界再次发生剥夺,现实世界的残酷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的。带土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父母,至于父母的容貌,父母的爱,带土对此是空缺的,家里没有影像,更没有一丝可以寻找到的气息,带土由婆婆养大,儿时的带土和宇智波关联不深,但是在宇智波的街道里,宇智波族徽绘制的墙壁里生活,带土始终没法忘记自己是谁。宇智波里没有什么同龄人,比带土大的孩子并不愿意接纳带土,这只是很简单的孩童之间的争端,带土也情愿去找别族的孩子去玩。

  当然,带土在宇智波惨剧里的存活也多亏了他的这份浅淡的关系,他会和宇智波以外的孩童在一起玩耍,玩到太晚回家的时候会被婆婆骂,婆婆说他是放开绳子就抓不住的小狗,带土挠着脑袋说都怪宇智波的族人不愿意和自己玩!好不容易有人会和自己玩,他才不愿意回宇智波。带土强硬地说。

  婆婆用棍子敲带土的屁股,说就算你再不喜欢宇智波,你也还是宇智波的孩子。带土不服气,他说宇智波都不喜欢我,爸爸妈妈也不要我,所以我也讨厌宇智波。大声叫嚷,大声哭泣,婆婆气得火冒三丈,抓着带土的衣领说带土是个忘本的小孩。带土觉得自己没做错,婆婆却会半夜偷偷流眼泪。

  这还是带土发现的,他从房间里出来要去上厕所,看见婆婆屋子里的灯还亮着,婆婆背对着自己,手背上亮晶晶的,婆婆是感冒了吗?在流鼻涕,口水?还是他所不知道的东西。带土用很久才想到这可能是泪水。因为手背是从眼睛上抹去的,眼泪也是在眼睛里生长的。

  带土以为天下的小孩只有他会这样被人讨厌,他也难过,坐在床边用手指揪着毛毯,说宇智波不喜欢自己不就是因为他只有婆婆吗?婆婆的棍子打在屁股上火辣辣的疼,但是带土还是认为,他最应该保护的人应该是婆婆。

  一个小孩从小被其他孩子排斥,并不是一件多么新鲜的事,或许这个孩子自主意识太强,或许是这个孩子太天真,太善良,又或许这个孩子的性格和族群的整体性格有些差异,总之,带土并不想再次去伤害婆婆了。他下定决心再也不会说出让婆婆伤心的话,他从此希望自己做一个可以被宇智波接纳的人,他说他也要开启写轮眼,他也要成为如此强大的英雄。他要将宇智波变成崇尚天真的英雄种族,为此带土在日记里写,他想要成为英雄,然后带领宇智波。

  关于死。他经常在餐桌上听见婆婆念叨如果她死了,带土一个人要怎么办呢?当然斑也会这样念叨,斑和婆婆的身影都摇摇晃晃,都在死神的面前徘徊,扮演这个世界上最想保护带土的人。带土也想以这样的姿态回馈他们。他反复询问死亡的含义,婆婆枯瘪的嘴唇,发黄的眼眶,还有关节粗大的手指全都代替了带土想要的答案。

  “婆婆,如果我也失去了你,那我会变得更加不幸吗?”

  “不会的,带土,你多幸运啊?你是我见过的,最应该幸福的小孩。”

  带土后来用很多人的经过来否定这句话,比如在宇智波的那次内乱里,婆婆正处于那场混乱的局面中心,他跪在自己好友的父亲面前,乞求他一定要去帮助婆婆。

  他哭号着说:“你是我心中最厉害的朋友的父亲,你一定可以救出婆婆的,我可以用生命守护你的儿子,求求你……”

  他好友的父亲转身贴近火中,带土一路狂奔,跑到好友的家中,抓起他的手臂,就想要带他离开木叶。他紧张得不得了,他的朋友喊着带土你把我的胳膊拽得好痛,带土还是没有停下。

  带土恳求现实千万不要带走他的亲人,现实给他上的第一课就是千万不要寄托情怀于现实。满街死亡的宇智波人,血液在脚下停止流淌,人的背部插着刀,血液从伤口弥漫,黑发的族人手指狰狞,有什么东西刺穿了宇智波的族徽,墙壁被打得支离破碎,带土看着四周,发现身体上任何一点力气都不属于他。

  卡卡西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没有动摇,也没有反驳,他把身躯贴近带土的身体,用光裸的手臂圈住带土,他认为带土崇高的理想已经破碎。

  “不幸就不幸吧!”

  卡卡西不想再等带土的心了,自认了什么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命运一样,一口咬住带土的脖颈。带土忍下了这一口血淋淋的痛,他嘴角抽搐,手指哆哆嗦嗦地笼盖住了卡卡西的背部,卡卡西的脊骨起伏如同鳞片,带土把手指盖在上面,卡卡西没来由地颤栗了一下,浑身都趴在带土的身上一瞬间像是被抽了力气。带土没有放开他,反而是将卡卡西的身体圈禁在怀里,侧着脸把脸颊搁在卡卡西的肩窝里,卡卡西后颈的头发很柔顺,贴在脊柱最突出的地方,很漂亮就对了。卡卡西的喘息慢慢在耳边响起来,他似乎是讨厌自己的这番说辞。

  “我……很讨厌你刚才的话。”

  卡卡西坦言,他半跪在带土的面前,臀腿赤条条的,带土的手卡住卡卡西的腰,手肘环绕过卡卡西的胯骨,让卡卡西感到丝丝的瘙痒,他想他要坚持着说下去。

  “你怎么是会后退的人呢?带土。”

  带土迎着卡卡西的语言抬起头看着卡卡西,青涩和成熟混杂在一起的脸让卡卡西又想起他死去的父亲。那样痛苦难言的表情,让卡卡西一手捂住了带土的嘴巴,他摇着头。

  “求求你,告诉我真相,我不想听你含糊其辞的答案了。你真的有在喜欢我吗?还是你只喜欢有人陪伴的感觉?”卡卡西此刻完全无法沉静下来,他无意识地开口正是他最软弱的地区,他利用了带土的可怜,利用了他的孤独,变成那个最想要贴近他的人,现在他又因为这样的熟知而患得患失。

  “我一直都很想和你说我喜欢你……但是卡卡西,我身边所有重要的人都死掉了,我不想再面对你和我注定会面对的现实了。”

  带土沉声道,他想要推开卡卡西却不想卡卡西的双腿已经环绕住带土的腰,带土心领神会,知道如果不继续做下去,卡卡西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不幸?”

  卡卡西追问他,双手揽住带土的脖颈,强硬地把额头抵在带土的额头上,他气带土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他抓着带土,如同抓住幼年时期最想要见到的那个英雄,希望带土可以从一而终,不让他失望。卡卡西必须说,白牙是没有让他失望的,但是白牙死掉了。卡卡西人生中的第一个英雄陨落了,他如今亲手捧起另一个英雄主义灌溉的孩子,他隐隐感觉带土就是他始终寻找的,下一个英雄。卡卡西总是在带土的身上找得到白牙的样子,卡卡西不觉得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关于如何要面对自己注定的不幸,带土沉思了一会,外面的蝉还在没完没了的大叫。

  “大概就是,看见你刚才马上被人暗杀的时候,我就已经失去了和你在一起的勇气了。卡卡西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吧?我在木叶受到了监视,爷爷说木叶让我活下去的条件是让我这辈子都不学习忍术。”

  带土的眼睛像一颗橄榄,泡在他悲伤又盐分十足的双眸里,“但是你又让我成为了一个忍者。我没有怨恨你的意思,是我强求的你教我忍术,也是木叶要杀了你的原因。卡卡西,是我害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卡卡西,我对不起你。”

  白牙死之前就这样握着卡卡西的手,白发让朔茂看起来更加沧桑,身上的伤口预后不良,卡卡西寻遍村落也没有找到纲手。白牙让他放弃,他说他很抱歉,没能让卡卡西幸福,他说如果可以卡卡西可以去读书,也可以继续去做一个忍者,如果卡卡西觉得辛苦的话,什么都不做也可以,白牙愧疚的眼泪掉进卡卡西的手心里。

  在最后,卡卡西的眼泪都流到地上,白牙还要说爸爸是一个没能够成为英雄的爸爸。

  他们都在反复抱歉,但是卡卡西觉得没什么好道歉的。最应该道歉的人在无数次可以死掉的夜里活了下来。

  卡卡西在此刻很恨带土,并非因为带土让他接近死亡,而是带土在这一刻实在贴切白牙,他和白牙的道歉回荡在耳边,让卡卡西一度怀疑爱的本质难道必然是亏欠和痛苦吗?

  他松开带土的脖颈,眼神虚妄地从地面上爬起来,捡起自己脱下来的衣服,已经被自己粗暴地揉烂了。猩红色的眼睛不属于他,他想与其说是恨谁怨谁,不如说他最恨的人其实就是自己。卡卡西低着头,发现自己踩到了暗杀者的苦无。

  不用带土再多赘述的时候,卡卡西已经知道这是木叶的暗部的手笔。委托的全新要求一个小时之前呈现在卡卡西的眼前。

  “假死在带土面前,并且给他属于你的写轮眼。”

  他没告诉带土真相,却换来了带土最诚挚的道歉,卡卡西在套上衣服的时候这样想。

  委托到来的时候不容卡卡西再多思考一分,暗部的人马上破窗而入,抓着卡卡西的脖颈对他使用幻术。卡卡西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这所有的东西都在一瞬间发生,卡卡西手上的雷切刚刚凝聚,就被一掌掐住脖颈,卡卡西双手在空中摆动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这并非是做戏,这人的手法是朝着弄死自己来的。在卡卡西晕厥之前想,如果要把眼睛还给带土,那么带土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他们两个无一是不害怕死亡的。在让人恐惧的,无比震撼,无可挽回的死亡面前,卡卡西拒绝了委托的内容,于是在带土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选择醒来。他失败了,他要怎么写,他无法正确面对死亡,无法面对一个只有自己死去,再也没有能力感知爱,再也无法体会活着的滋味,再也见不到活着的带土完成他的英雄梦想。他一开始所鄙夷,所无视的梦想,有没有一直生长在带土的日记里呢?

  “你没什么好说对不起的,带土,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卡卡西放弃了自己挣扎的机会,他捂住自己的眼睛,想自己如果说出口,他就会把自己的眼睛送给带土。

  “带土,你在你自己的日记里写,你要成为让宇智波瞧得起的存在吧。”卡卡西背对着带土,从自己厚厚的书籍下取出打印好的资料,夹在自己手里。

  “这是你的个人资料调查,你出生之后一直由婆婆养大,其中,宇智波的族人和你相交不深,反而是外族的好友居多。”

  卡卡西的语气听不出来波动,仿佛就是在念和自己无关的材料。带土听过这样的语气,在陪卡卡西整理资料的时候,卡卡西会用这样的语气念给自己听。

  “在宇智波内乱里,你被婆婆藏到远离战乱的地方得以存活,但是却因为房屋砸下来伤了自己的脸和身体,被斑捡到后,斑留在了木叶和你花了一年的时间复健。在上学的时候,你借用斑的名号生存,即使你叫带土,你也愿意称呼自己是斑。你需要照顾斑的饮食起居,费用由斑承担,你似乎隐隐约约记得你答应过斑一些事情,现在却记不住了,斑也从来没有提起。”

  带土马上起身去抓着卡卡西手里的那叠纸,他叫嚷着,让卡卡西别念下去,他不需要这个真相,他用手钳住卡卡西的身体,把他手里的资料扔到天上去,但是天上还有天花板格挡着,卡卡西的身躯在自己的圈禁下又回到了刚刚见面的时候。

  带土在遇见卡卡西,和卡卡西相交过甚之后经常幻想的一件事就是他可以回到那个迷蒙的雨天,他可以抱着卡卡西的身体,让两个冰凉的人相互取暖依偎,他不想说他多有么喜欢卡卡西,因为喜欢是无法如同水土一样被量化的,他身旁已经再没有能触及到此类高度的人存在,卡卡西就是可以独占他,就是可以全部拥有他,这是带土想说的,也是他扔掉了卡卡西企图调查他的现实的原因。

  他可以忍受卡卡西欺骗他,利用他,他全部接受全部理解。比起这些,他想知道卡卡西在演绎的过程中,是否也是一样的动了真情,如果卡卡西的衣服是他自愿脱下的,亲吻是全然爱的一种形式,那么带土更想知道卡卡西在这种真情与演绎里,有没有很难过?有没有很痛苦?每次看向卡卡西的时候,他的眼睛只留给自己一只,是因为过多暴露爱和利都是错的吗?

  “最主要的是,你不习惯出门之前看天气预报。如果下雨,就要飞奔着回家。你在你日记的一页里写,如果让你在下雨天遇见一个人,和你同样淋了雨,如果这个人和你一样都是在天气的原因里无措的傻瓜,那么你就会爱上他。”他听见卡卡西在他的胸膛里闷闷地说,卡卡西的力气已经被抽走,声音微微颤抖,带土觉得自己怀里湿漉漉的。低头看见卡卡西的头正无比熨贴的在自己怀里抖动,属于宇智波带土的资料漫天飞起来,带土想卡卡西这样爱干净的人必须要在睡前收拾好,他随手挑起一张纸,看见卡卡西在上面写的标注。

  “警惕木叶英雄主义。”

  带土把卡卡西从自己怀里拽出来,他看着卡卡西的脸,用手揉着他已经微微发红的脸颊,和卡卡西轻声说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有人委托我接近你,和你成为朋友,教你忍术,全都是委托里的内容。”卡卡西认栽一般,他接着鼓起勇气一般,扬起胸膛说:“但是,我下定决心,如果他要杀了你,我绝对会拼尽力气护你周全。”

  带土思考了一下,想不到是谁会做这些事,目前来看似乎卡卡西的情绪波动很大,他首先继续把卡卡西抱在怀里,以免这只受惊的白色生物会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

  “和你交朋友难道不是我先伸的手吗?学习忍术难道不也是我先求的你吗?卡卡西,你的委托不都是我做的吗?”

  带土佯装无辜,他尽力阻止卡卡西继续混沌地思考下去。他以为卡卡西足够聪明早已经可以权衡好这其中的得失,结果却不如他猜想的一般,在情感和利益的中间,卡卡西已经分不清要如何取舍,他很痛苦,带土可以想象得到的边界只是卡卡西爱上自己的一霎,而后痛苦就是撬开卡卡西心房的爬山虎,割不掉。

  “还有,我知道这是木叶暗部的人。”

  卡卡西用他鲜红的写轮眼看着带土。

  “这条委托的最后一项内容我也告诉你。他让我在你面前死亡,并且把写轮眼送给你。”

  说完,卡卡西那只血红的眼睛骤然从勾玉形态变幻成镰刀构造的万花筒,卡卡西感觉自己浑身查克拉如同被抽干了一般,他问带土,他的写轮眼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万花筒。”

  卡卡西点头,让带土松开自己,他要完成这项任务。卡卡西浑身已经麻木,脚下虚浮,是一步一步蹭在地板上的,走在前往浴室的路上用手扶着墙面,就算带土的人一直在身边,他也不让带土往前扶着自己分毫。

  走到镜子面前,打开浴室的灯光,卡卡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憔悴,嘴唇依旧红润,头发也乱糟糟的,脖颈处青紫色的掐痕还在那上面,他对着镜子,仔细看着写轮眼的样子,他惊叹于宇智波的族人居然会生长出这样美丽危险强大的眼球。卡卡西想,这是他最后一次在自己的眼睛里看见如此美丽的东西。他用手覆盖在自己眼睛的疤痕上,对着镜子,带土站在自己身后。卡卡西让他不要看自己,毕竟空洞洞的眼球很丑。卡卡西的手指刚要插入自己的眼球,却发现带土的眼眶里,那同样由镰刀铸造的万花筒死死地盯着自己。分明是一模一样的万花筒。

12 从一而终

  旗木朔茂推开门,看见门前跪着个小孩,他身上的伤口还没长好,没法蹲下去扶着这个小孩站起来,他只能回头去叫自己家的小孩帮忙。

  “卡卡西,你朋友来了。”

  “叔叔!我是来找你的。宇智波出事了。”

  带土看着白牙身上的绷带,十分尴尬地移开了视线,他知道白牙身上的伤口正是宇智波所为,但是他只靠自己是绝对做不到拯救宇智波的,他恳求白牙去救宇智波。

  “带土?你来干什么?”

  卡卡西从朔茂的身后冒出来,他没有戴面罩,抬头去看朔茂的表情,以他的角度来看,朔茂紧绷的下颌表现出惊人的折角,宇智波的街区爆发火光和呼喊声,但是整个木叶没有一个人前往那里。

  “婆婆会出事的!婆婆她现在就在宇智波的街区里,那里马上会……”带土急匆匆,在看见卡卡西斥责的眼神后他的声音逐渐变小,底气也越来越弱。

  “我答应你去救婆婆,好吗?带土,你别太急。”朔茂拍了拍带土的头,因为腰腹部的伤口,他不太能蹲下来正视带土的脸。

  “同时,你也答应我一件事,保护好卡卡西好吗?”

  “谁要他保护?他明明比我弱那么多。”卡卡西出言反驳朔茂,他抓着朔茂的衣服,不顾带土在场,开口便说:“带土的家族简直是混乱,把你惹伤了不说,现在又要爸爸你去帮,帮什么?我看他们家族全都是白眼狼……”

  “卡卡西。”

  带土看着气愤的卡卡西,朝他伸过去的手停在了半空。朔茂皱着眉头让卡卡西和带土走,他会去救婆婆,至于宇智波这个家族要迎来什么样下场他绝不干涉。他把卡卡西的手塞进带土的手里,把带土的眼罩移动到他的头顶,顺便又把白牙短刀送给了带土。

  “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卡卡西。”

  卡卡西并不明白他比带土厉害那么多,凭什么要让带土保护自己。卡卡西在白牙受伤回来之后就再也不曾相信过木叶,他讨厌木叶,讨厌宇智波,已经和白牙收拾好行李,第二天就出发的卡卡西眼睁睁地看着白牙再次投身于宇智波的乱局中,卡卡西想松开带土的手。但是带土纹丝未动。

  “你知道我父亲被谁伤害了,为什么还敢来找我?不怕我恨你吗?”

  卡卡西问他,他跟着带土远离了宇智波的街道,藏匿在木叶深处一间空旷的房屋里,这里年久失修,很久没有人居住了,火影也没有来管,小孩总把这里当作玩耍避雨的地方。

  “怕。但是婆婆在那里。”

  带土歇下脚步,拉着卡卡西越上屋顶,宇智波的街道漫天火光,卡卡西问他带土的家有被烧到吗?

  带土指了一个地方,说已经烧到了,毕竟他能看见烧红的屋顶。

  卡卡西不习惯安慰人,只是坐在带土的人身边说:“你找我爸爸是找对了,他很强。”

  “我知道。”带土把防风镜放下来,眼睛太痛了,他想要流眼泪。为了避免卡卡西笑话他,他必须现在就把眼罩放下来。

  “关于要叛逃的那个宇智波,你认识他吗?”卡卡西问他。

  带土说婆婆嘟哝过几句,说那个宇智波平时也不是那么有心计的人,也没有写轮眼,更不是精英上忍,不知道是谁聘请的人。带土还尚未能认清宇智波的全部族人,他觉得等到他开启写轮眼,不需要他去认识,这些人都会来恭喜自己的。

  卡卡西点头,看见屋檐上飞动的忍者,他给带土指了指,说暗部的人来了。

  “这件事是暗部的管辖范围吗?”带土疑惑地看着卡卡西,卡卡西摇头说他不清楚。他拉着带土往下跳,说烟雾伤眼睛,不要再看了,你不是要开启写轮眼吗?伤了眼睛怎么能开呢?

  带土没反驳,反而是问卡卡西如果他开启了写轮眼是不是就能和卡卡西相提并论了。

  “村子里的人都很喜欢你,说你是天才。”双手揽住膝盖,带土把脸埋在里面,低低着头,斜着眼睛去看卡卡西的的神情,他偷偷在日记里写卡卡西的名字,无意识的状况下就已经写上了,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不知不觉间可以写一整篇。真好啊,全属性的天才,如果他也是全属性,是不是也可以成为天才呢?带土这样想,但是天才并非是成为出来的,而是诞生出来的,他那时候还小,无法理解这件事的本质。

  “在爸爸出事之后就不再这样讲了,你有没有长耳朵?”卡卡西没有理会带土的目光,他轻飘飘地的身躯蜷缩着,看向木叶的高墙,和带土说:“明天我就要走了。”

  “走去哪里?你要执行任务了吗?你是不是已经到了中忍的水平了?”带土眼神泛光,他抓着卡卡西的袖子,把卡卡西的身体拽到一侧倾斜过去。

  “不是……带土,我是要离开木叶了。”

  卡卡西看着地面上的灰土,用脚尖在上面画着木叶的图案。

  “如果你今天不来,其实我也是会去找你的。既然你来了,那我在等朔茂的时候就和你好好告别吧。”卡卡西喘了一口气,他感受到带土的手松开了自己,他别过脸去,说抱歉,我还是很想和你做朋友的。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被此前的卡卡西称为朋友。带土又惊又喜,他抓着卡卡西肩膀说就算你走了,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啊?难道一个木叶就可以把我们分开吗?

  卡卡西轻微愠怒地推开他道:“宇智波带土,你想做忍者吗?”

  “想啊,我当然想,我还想做火影,想做带领宇智波……的人。”

  带土说完看着满天的火光,他的梦想失去了一半。

  “我和爸爸离开木叶之后,就是被木叶除名的叛忍,作为立场不同的你我,还可能做朋友吗?”卡卡西问出尖锐的问题,很显然,这个问题对于带土来说还是过分复杂了一些。带土反驳他说只要他当上了火影这一切不就都迎刃而解了吗?

  “你好天真。”

  卡卡西这样评价他。随即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抬头仰望,发现是一个带着动物面具的人。

  “是暗部。他来做什么?”

  卡卡西额头流下一滴汗,他抓着带土的手紧紧不放,盯着那个从上而下跃进来的忍者。带土的身位在卡卡西半步之前,卡卡西用力把他扯回来,带土却说他答应了朔茂叔叔要保护你。卡卡西又是皱眉,心里暗自把朔茂和带土当成一类人。

  卡卡西拿出自己的木叶忍者护额,一只手在暗部面前展示,另一只手和带土紧紧相握。

  “我是中忍,旗木卡卡西,我想你认错了人。”

  卡卡西希望这是一个笨蛋暗部,走错了路,认错了人。只不过很可惜,卡卡西看见那空洞面具下的眼睛时选择让带土自己先跑。自己人杀了自己人是十分危险的错误,卡卡西想暗部再如何也不会杀了他,而宇智波这个家族从头到尾都是问题,他必须让带土先跑,能多活一阵是一阵。

  土流壁升起,把两个人的后路隔出来,卡卡西感知上没有发现第二个暗部,目前只能这样拖延。

  “走!顺着河流一路往下走。”

  卡卡西的声音一遍一遍地荡在带土的耳边,带土在本能和意志里的抉择里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卡卡西想让忍犬把带土领向比较安全的地方,但是不应该在此多耗费那些查克拉才对。卡卡西抉择两难,他不懂为什么带土不走,是因为带土这个笨蛋完全没意识到暗部是冲着他来的吗?

  “你个笨蛋吊车尾……宇智波已经不可能有人活下来了……你走不走?” 卡卡西的土流壁被反复攻击,卡卡西觉得这根本撑不了多久,他反复强调宇智波的不幸,却被带土一把抓住了领子。

  “我答应你爸爸了,要保护好你。”

  卡卡西深刻认识到白牙和带土就应该是一个人才对。他的衣领被带土轻轻放下,卡卡西知道如果此刻带土没有逃走,那么必然就是要杀了面前这个忍者,无论如何。

  “吊车尾……”

  “笨卡卡,你还以为我会是食言的人?”

  在土流壁被劈开的瞬间,一道火球穿梭土块飞跃空中,而土流壁之后的两个人已经消失。暗部从后背拔出刀刃时,卡卡西已经跃上房梁,带土在暗部的后背处潜伏,等着两面夹击。然而等卡卡西发现带土身后的,由另一个潜伏在影子里的忍者出现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木叶,或者说有人真的很恨带土,很恨宇智波,意味着像带土这样的小孩也一定要将其赶尽杀绝。

  卡卡西从上面飞扑下来,拦住了带土的身子,同时他也在侧身翻转过去的时候,被暗部的利刃划上了眼睛。眼球有发达的痛觉神经,划开的时候,卡卡西先是觉得自己的眼眶冷冷的,然后一股暖流顺着眼球中央滑落下去。一瞬间的失明让卡卡西毫无招架的能力,他躺在尘土里,疼痛侵蚀他的思想,他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变成这样。为了谁,为了什么,又能得到什么?他以为自己就会死了,不想一睁眼,带土的身影浮现在自己面前。

  宇智波带土拥有了他的写轮眼。

  “你还要把它摘下来吗?卡卡西?”

  带土抓着卡卡西的下颌,强迫卡卡西看向自己,他不明白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会有一颗到了卡卡西的眼眶里。

  “你不是说给你眼睛的人已经死了吗?”

  卡卡西抓着头发,一只手被带土牵制着转过身去,背对着镜子,面对着带土的卡卡西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再往后退一步就是冰冷的水池,就如同他现在如何都不能接受他的这颗眼睛就是带土的眼睛。

  “是……我没记错的话,是我父亲救了他,他为表感谢,送给了我这颗眼珠以弥补我的伤疤。”

  “弥补什么?”

  “弥补我的缺憾。”

  卡卡西紧绷的腹部和带土的身体不留下一点缝隙,贴在带土滚烫的身躯上卡卡西想要逃跑,但是一旦看见他的脸,卡卡西就没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他必须把眼睛还给带土。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这一刻,是有可能还清的,他可以不必活在愧疚中了。为此,卡卡西接着把手放在眼球的位置上,他可以一辈子都瞎了一只眼,但是带土不可以。至于这双眼是如何颠沛流离地送到他的眼眶里,卡卡西想也就只有那个送来委托的人知道。

  “我现在就把它还给你。”

  卡卡西这样说,毫无手软,却被带土一掌拦下,带土看着镜子里卡卡西的后背,不想让他这样为难下去。

  “我不需要,如果你觉得实在有东西需要偿还,就把你刚才没做完的事做完吧。”

  带土冷漠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实在残忍,卡卡西没有过多思考就亲上了带土的嘴唇,他用犬牙微微撕咬着那片唇,前后慢慢磨蹭着那块软肉,再用舌尖顶过带土的牙关,将自己的气息和带土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细软的舌尖上全都是津液,卡卡西以为自己在和带土的关系里一直是那个主导,就连这个吻也是,然而带土已经拥有了同样的写轮眼,如儿时信誓旦旦的宣言,他已经可以和卡卡西比拼起来了。他接过卡卡西的气息,将手伸进卡卡西的衣服里,裸露出卡卡西大片肌肤,一下咬住,硬生生地将卡卡西的舌头咬出血来不说,还把卡卡西的后背挠得一片红痕,可就算是这样,卡卡西也并没松开他。

  红唇之间扯出细亮的银丝,卡卡西浑身都红透了,在带土的臂膀下他终于把头搁在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卡卡西想就算此刻是没有爱的也可以,他可以有一块土地漂泊,就算这块土地和他的血液交融不清。

  卡卡西自己坐上了水池的边缘,他脱下自己的衣服裤子,恢复了光裸的状态,双腿盘在带土的腰部,一手撑着镜子,另一只手抓着带土的衣领。卡卡西的女穴光滑柔软,在注视下就已经开始分泌淫液,使得它看起来亮晶晶的,带土从没见过这样的器官,他伸手用食指轻轻摁压在阴唇下的阴蒂,不过绿豆大小的东西像卡卡西身上最隐秘的开关,让卡卡西闷哼一声,面色瞬间涌上气血。带土知道这里最让卡卡西舒服,于是他伸手加大了力气拧动那块肉球,另一只手架起卡卡西的腿,让卡卡西的腰部完全悬空着,镜子上被卡卡西摁出来了手印,如同救赎求救的信号。

  带土俯身去亲吻卡卡西的脸颊,卡卡西的淫液从他大张的腿间吐出来,随着蚌肉一开一合慢慢空腔的阴道让卡卡西浑身一冷,他加大了抓住带土的力气,悄悄喊着带土的名字,想让他带自己去卧室里。

  “这里太……太不舒服了,带土,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带土刚刚被沾了几指淫水,此刻正用手指卡在卡卡西的逼缝里试探卡卡西女穴的深浅,穴口上方的骨头有些硬,带土的手指卡在那上面搓揉两下,听见卡卡西的喘息后又将手指往下顶弄,两根手指塞进腔道里瞬间就被软肉吃住,冒出咕叽咕叽的动静,淫水如浪潮在腔道里泛滥,卡卡西仰起银白色的头颅,同时顶起自己的腰腹,窄小的胯骨此刻彻底被打开,让卡卡西的细腰衔接下过分夸大的胯骨,看起来像是女人的身躯一样。带土的气息急得不行,还要卡卡西出言安慰,他一边哄着带土让他随便做,一边用手抓着带土的头发,让他把自己带回到正常的房间里。但是带土好像非要让自己在镜子前做一通似的,他把卡卡西抱下水池,摁压着卡卡西的腰部,顺着肩膀的方向把卡卡西的手搁在水池上。

  卡卡西如同游泳中埋在水下的动作一样被带土把玩,他扭了扭腰,明显感觉到只是刚才被带土稍微一拧就已经流下不少淫水,卡卡西皱着眉,想让带土快一点进去,他催促带土抓紧一点,现在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品味处男初夜。

  “卡卡西,说话好过分……”带土抱着卡卡西的身体,将阴茎怼在卡卡西的逼缝上时这样撒娇着说。

  卡卡西心想自己并没说假话,确实如此,更何况自己也是第一次,他涌上心头的做爱想法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他只是想到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对爱的表达也就只是这个了。难道要和带土讲他希望带土可以一直装满自己的冰箱,装满自己的家吗?他会懂吗?不会。

  卡卡西自认栽了一般,在双臂间低下头去。带土趴伏在卡卡西的后背上,卡卡西紧张得不行,总觉得带土的阴茎滚烫,把自己的逼水都烫得汩汩外冒,然而带土还不着急,将柱头在自己的性器上磨来磨去,甚至划过了卡卡西的尿道,卡卡西浑身颤抖着,他又开了口。

  “求求你,带土,你进来吧……我需要你。”

  带土将阴茎的长度对准卡卡西的腹部,他对卡卡西说如果全都操进来的话大概会很吃力,卡卡西张口便是反驳他道:“吃力也好,痛苦也好,把我操得流血也好你快一点吧带土……我能还给你的我全都做到,你别那么考虑我了。”

  带土把卡卡西的脸从臂间抬起来,卡卡西看见带土那张脸,实在俊朗阴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他貌似很失望。卡卡西不知如何应对,他想要看别的东西,就感觉自己的腰被带土狠狠摁了下去,在卡卡西两条腿为此大叉的间隙,带土终于是伸进去了半根,一下就顶到了卡卡西的宫口,卡卡西惊叫一声,如同被一把长剑贯穿了似的感觉实在不妙,他眼睛里的花纹不停转动,让卡卡西的力气被剥夺走更多更多。柱头上起伏的纹路瞬间被湿软的逼肉吞下,卡卡西一瞬间吸饱腹部,晕头转向地就去挠自己的肚子,想要让肚子里的瘙痒减缓一些,卡卡西稍尖一点的指甲划在他的肚子上留下几道红印,本人对此毫不知情,他回过手去抓带土的身体,只能摸到带土鼓胀的小腹。

  “太……太满了带土……你退出去一点。”

  卡卡西央求他,声音已经彻底瓦解了,分不清语调如何,只能一下一下抽动着声音夹着逼穴求带土退出去一点。带土没见过如此热情的逼肉,前进后退都做不到,他拍了拍卡卡西的屁股,让卡卡西冷静一下,伏下身去又吻了吻卡卡西的耳廓,卡卡西被这一吻更加激得无法呼吸,嚎叫着就要喷,阴茎就卡在卡卡西的逼里一动不动起来。

  卡卡西的眉毛皱得死紧,他对着镜子里的带土毫无还手之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当口,卡卡西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淫乱无比,他不由得想以后究竟要再和带土做几次他才能顺利在性爱中获得快感。卡卡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居然开始幻想和带土的日后,日后他们是什么关系,情人,同学,还是偷走了眼睛的小偷?卡卡西发现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他应该还的,但是他却一点也不开心,开心不起来,他身上的薄汗像是被热水蒸了一遍,湿漉漉的眼睛完全是任人宰割的状态,他想要的东西永远比他预想地要多太多。他想要此刻可以重复多次,直到他和带土可以永远这样纠缠下去,因为他漂泊的时间简直太多,他不想,继续那样无知地活在这里了。

  他终于停止抽动的胸腔肺部,卡卡西抓着带土的手,让他再进去一点,再进去一点,无所谓的,都无所谓的。带土已经被卡卡西吃得接近投降,看见卡卡西这样主动,带土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他的手顺着卡卡西的胸乳滑过腹部,小腹已经鼓起来了,卡卡西的关节处十分美丽,肉感十足的腹部也很美丽,两腿之间颤抖着接纳自己的样子也很美丽,这份美丽超脱了性欲冲动的范畴,带土不知道这样的欣赏来源于何,他掐着卡卡西的阴蒂,继续扭动卡卡西的开关,卡卡西瞬间爆发出惨叫,酥麻的感觉顺着肚子一路攀缘向大脑,阴蒂吹出的水全都喷到了带土的手上。卡卡西浑身颤抖着把逼肉大开,带土顺着湿滑的穴头径直挺进卡卡西的肚子里,两处地方同时的高潮让卡卡西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卡卡西的眼睛往上翻白,现在带土摸上自己的部分就引发一场属于他的小型高潮,两人交合的地方泥泞的东西混着滑下卡卡西的腿。

  “好舒服……带土,好舒服……你也一起射给我吧,射给我。”

  卡卡西的眼眶全红,他抓着带土的手,把屁股往带土鼓鼓囊囊的囊袋顶去,卡卡西此刻倒是费尽了力气逼迫带土和自己做到最后,带土满脸涨红,嗓子里的气音一道胜过一道,又在卡卡西高潮过后的逼里捅了几下,卡卡西的软肉失去了包裹的能力,完全被他操开之后,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卡卡西,那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正在镜子里转动着,卡卡西眼角全都是泪水,本来下三白就足够明显的卡卡西此刻十分可怜的要把眼睛彻底翻到后面去,舌头也挂在嘴角还有一点收不回去,头发贴近鬓角的地方全都湿透了。卡卡西终于被带土的精液全都填满的时候,卡卡西特别想要一个全新的吻。他觉得此刻他卡卡西是不欠带土任何情的人,只要把眼睛还给他,那么他和带土的往事就可以没必要去解释了。

  真的愿意吗?

  卡卡西坐在马桶上扣动自己逼里残留的精液,带土坐在一旁看着卡卡西递过来的属于他的资料。他对卡卡西说他的日记确实只有这几页,别的他也记不住什么,年纪小就是这样。卡卡西的脸色不好,他对带土说他肚子一直很痛,精液挺进肚子里的感觉真是难受至极。

带土把资料放在地上,抱着卡卡西要替他扣,卡卡西摇了摇头,他问带土,你觉得忍者需要从一而终吗?

13 十六岁

  带土看着卡卡西的脸,这是他刚刚成为恋人的脸。

  卡卡西问他是否做忍者要从一而终,带土低着头没回答他。

  “卡卡西,在你这里,我是有天赋做忍者的人吗?”

  卡卡西眨了下眼睛,回忆出趴在带土家屋顶的时刻,他仰望整个木叶,疑惑带土没有做忍者的问题,还在微微惋惜带土没有成为忍者,为宇智波声明。

  “有的。在你还不知道我是忍者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到你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人。”

  卡卡西终于从马桶上站起来,撕下纸巾继续擦着自己的身体,他有些站不稳,脚下的瓷砖被自己踩得都已经变热,他还是觉得这四周冷冰冰的。卡卡西猜疑自己绝对是在很久之前就认识了带土,这双眼睛就是证明,但是一定要找到那段记忆似乎是很难的。

  “是吗?”

  带土点点头,他和卡卡西指着自己的单只写轮眼说,也许他早就开启了写轮眼,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而已。有一盏灯始终在自己的大脑里,但是如何都没有找到属于它的开关,于是带土自己也忘却了如何开启它,直到他目睹了卡卡西濒死的样子。在巨大的愤怒,恐惧,以及自责里,卡卡西就变成了它的开关,带土自己在混乱的情绪里抓着卡卡西,就像是抓住了自己的答案,开启写轮眼的答案。

  “毕竟不可能直接到万花筒,对吧。”

  带土伸手抓着卡卡西的手,卡卡西以为他要站起来,于是用了力气去拉他,没想到带土完全没动,依旧坐在地上,更像是想把卡卡西拽下去的样子。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好吗?我想去房间……”

  卡卡西软下语气相劝,带土却问卡卡西刚才来的人只有一个吗?

  卡卡西不是感知型忍者,他对于暗部这种有意隐藏自己气息的行为存在漏洞。在卡卡西的印象里,起码是两个人才对,然而破窗而入的人只有一个,另一个没有拦住带土的进入,更没有进来继续进行杀死他的行动,他轻巧地放过了卡卡西。卡卡西只是想到这里就苦笑了一下,面子和生命现在看来都不太好保住,万一那人就在屋顶上,也许他已经目睹了两个人不知廉耻的做爱样子,现在就等两人松懈下来,随即杀了自己取走写轮眼。

  卡卡西放出忍犬,让帕克帮着在周围进行搜寻防范。帕克路过带土的时候轻微嗅了嗅带土的气味,他不是很喜欢带土身上的气味,他问卡卡西有想好吗?卡卡西点头,说大概想好了。

  带土问他想好了什么?他终于从地面上站起来,用臂膀圈围住卡卡西,又把脸颊蹭在卡卡西的脸颊上,鼻子摩擦着脖颈周围,卡卡西回馈他以偏头,微微的喘息,还有攀附在带土后背上的一只手。做完之后的气息已经不再浓烈,它化成了一片近乎水汽似的爱,让卡卡西心甘情愿地去追求。

  卡卡西又想把眼睛还给带土了。

  他用那只通红的眼睛斜睨着带土,带土半张脸在阴影里,眉眼很利索,漆黑尖锐的发色下,卡卡西看见一只血红的写轮眼,一只漆黑的宇智波族人的眼睛。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拥有两只写轮眼,会有多厉害。”

  卡卡西垂下头想,也许委托也就只是想让自己把带土的东西还回去。干嘛要这样大费周章?是贪图白牙之子的忍术吗?说不通。木叶虽然人才近年匮乏很多,但是并非完全凋敝,精英上忍的人数依旧维持在一定水准。

  卡卡西在想他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要让带土开启写轮眼,重要到让带土深感痛苦吗?他对带土那种毫无由来的,依恋,喜爱,甚至常常把他错视为白牙,也是那人计划的一部分吗?卡卡西无法控制自己的手,他发现在靠近带土的时候,他的那只写轮眼居然止不住地在流眼泪。

  乱麻一般的东西,卡卡西太想一刀斩断了,他现在就把眼睛还给带土,让带土坚决再也不回木叶,和自己也好,一个人也好,去做那个可以只为自己活下去的人。再有谁来只要在这一双写轮眼的威慑下,普通忍者几乎也并没有能力活下去。

  但是,这样的想法,是否就和带土的理想背道而驰了呢?

  卡卡西的手指攥紧又松开,给还是不给的事情,无论怎么做似乎都并不十分如意。他看着带土和自己身体相亲的部分,他有很多猜想,却没有一个猜想是可以将此时此刻的温情延续下去的。卡卡西发觉此刻是最接近幸福的时刻,同时也是最接近痛苦的时刻,一旦松开,那他和带土或许也再难遇见。

  带土还在抱着卡卡西,他尽力回忆人生中最为灰色的记忆,大概就是他几乎把半边身子都压坏的一年。斑日夜操劳,围着自己转,说你是宇智波的最后一个孩子了,我不可能放你一个人自生自灭之类的话。斑很重视自己,带土想,但是斑从来不肯让自己学习忍术,一旦成为就会死在木叶,这也是他说的。

  暗部在监视自己和卡卡西,企图杀死卡卡西来阻断自己继续学习忍术,但是又是谁委托了卡卡西去死亡,委托了卡卡西送给自己眼睛?是谁把卡卡西放在自己的生命中,又是谁要把卡卡西从自己的生命里剥夺?是谁懂得了卡卡西在他人生中的意义,知道他们双眼的分离。他究竟又是如何知道自己会将卡卡西放置在心中的何处,又是如何猜得到卡卡西的死亡会引发万花筒的出现。

  带土搂紧卡卡西的身躯,听到卡卡西轻微地啜泣声惊讶地看向卡卡西的脸,那只写轮眼里流出来的眼泪全然也是他自己的。

  “你为什么哭了呢?”带土用拇指擦着卡卡西的脸颊。

  “我总觉得我忘记了什么东西,偏偏它最关键。”

  卡卡西如是说。

  “如果我把眼睛还给你,或许你会有大麻烦,或许你会一跃成为那个你最想成为的人,我不知道……带土,我们能离开这里吗?”

  只要离开这里,只要离开这里,就再也没有什么忍者,没有什么宇智波,也没有写轮眼卡卡西,他们还可以正常地生活下去,像是刚认识时候一样。他隐藏了身份,带土遗忘了开启写轮眼的方式,他们就继续装作毫无过去地活下去,可以吗?远离这里,远离木叶,远离一个男孩儿时的英雄主义。

  “我不要你的眼睛。”浴室里的水龙头没有拧紧,滴答滴答的水滴声贯彻整间屋子。

  “如果这真是我的眼睛,我有意送给你,你不应该还给我,如果是我的眼睛被别人拿走硬塞到你的眼睛里,现在你把它用得很好,我也不想收回去。”

  “如果你一定要让我拿回来它,那我会陪你找到另一颗适合你的眼睛,不会让你一直这样下去的。”带土环顾四周,狭窄的浴室里已经把带土的精神困乱了,带土的心脏一直在剧烈地痛楚起来,反复跳动的节奏一直被打乱。带土自认为自己身体康健,心脏没有任何毛病,相反是斑这个年纪足够大的人才会有心脏和脾胃的问题……

  卡卡西点头,说他明白了,他问带土还要回木叶吗?他想要知道带土心中所想,带土至今没有说过他是否还坚持着他的梦想,卡卡西并非是那么坚定着选择一条路的人,因为他足够聪明,于是选择的每一条路都有它的道理,卡卡西只是把每一个虚拟的可能变成了完全的真实,增加了它成功的几率,卡卡西的每一个选择都如此意义非凡,因为卡卡西正是这选择路上不可被放弃和忽视的力量,是卡卡西让它变得更加可能成功,现在这个不可忽视的力量在听带土的心。

  “如果我不回去,我们是不是就要离开这里了。”

  卡卡西点头,说可以去其他忍者村,如果你讨厌忍者那我们就去城市里。

  “如果我回去,你是不是不会和我一起走。”

  居然问出来了。卡卡西咽了一口唾液,点点头,说是。

  是这样。卡卡西无法逾越的鸿沟就是在此,他必须铭记痛苦,必须记住是谁害死了白牙,他必须借此死亡的身份继续成为他自己。卡卡西自我塑造的人生还未结束,如果就此和带土分开,或许会让他变得更加坚韧,或许不会。白牙之死这样塑造了他,他一个人活了下来,让他成为强大的忍者,同时它也塑造了卡卡西对于死的胆怯。所以卡卡西虽然点头,但是从心里来说,他还是不肯松手。杀过很多目标人物的白牙之子,本质上是无比害怕孤独的。他这次只是对带土这个目标手下留情,居然就把自己卷了进来。

  卡卡西没有想要责怪任何人的意思,他想,也许他就是很重要呢?也许他的重要是早就存在于带土的潜意识里面呢?失去大爱会出现的写轮眼,感到极端的痛苦会变化的勾玉状态,并不是谁出了事都会让宇智波开眼的,更何况是万花筒。

  卡卡西开始怀疑他们两个人,他问带土,你真的确定,你的这只眼睛是被木片所伤,而不是托付给了谁?

  带土说他记不得,卡卡西问他眼球被刺中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很痛,躺在地面上感觉半张脸都被刺穿了一样?卡卡西说他的这只眼睛失去时就是这样的痛苦,如果痛苦被寻找回来,那么记忆就是痛苦包裹下的一块石头,总会被找到的。找到这颗眼睛是怎么从他的眼睛里来到卡卡西的眼球里的。

  “你当时,为什么会在远离宇智波内乱的地方呢?”

  “因为我的朋友,他拉着我去那里的。”

  “他是谁?”

  “记不得,斑说他死掉了。”

  “他长什么样子,姓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斑说他到的时候只有我还活着了,他和我一起被埋在坍塌的废墟下面。”

  卡卡西哑口无言,他最后说,能清楚记下这一切的人是不是只剩下斑了?带土听闻则是直接套上自己的衣服,顺便给卡卡西的衣服也套了上去,经常服务老人的带土可以把这一切都做得十分利索,卡卡西被他拉去外厅,窗户窗帘全都封闭,一点月亮也没有。带土伸手扯开窗帘,用手撬开了铁锁,好让自己从这里离开。

  “我想我还是要回木叶一趟。”

  “现在?”卡卡西看了一眼时钟,已经月上中天,并不是打搅斑的好时候,但是带土似乎执意要去。卡卡西发觉他绝对拦不住带土,于是用稍稍冰冷的手拉着带土。他在遇见带土之前,总是对着那一小张照片思考带土会长成什么样的人,他会坚持他的梦想和立场吗?他会因为脸上的疤痕而受到他人的欺负和排挤吗?他会继续延续着宇智波的血统吗?卡卡西心中所想在现在有了全部的答案。

  “我想斑总会知道什么。卡卡西,我走了。我想你那只写轮眼应该会有更大的用处,虽然还是很担心你……”

  带土给卡卡西披上衣服,卡卡西说没什么需要你担心的,他眼睁睁看着带土从窗口翻出去,用他伤疤沟壑明显的那张脸蹭着卡卡西的脸颊,又用额头顶着卡卡西因为过度思考而发热的额头,眼睛太近会相互看不清彼此,但是眼睫毛相互绞缠在一起,灰色和黑色已经扯不开了。卡卡西一手抓住带土的衣领,嘴唇靠近他,最后还是没有亲吻上去,他的眼睛一直耷拉着,显得思考的时候没有精神,却是带土只能理解卡卡西的时刻。

  “如果没有意义,你可以和我一起走吗?”

  带土并不知道卡卡西所说的意义是什么,他有些紧张地点头,害怕刺痛卡卡西的心,更害怕让卡卡西的希望落空。

  比起卡卡西的眼泪,此时此刻回到木叶的路上。他脑海中闪过的更多的是斑对于白牙的评价,一个不知轻重的人,毁掉了宇智波之类的话。如果白牙就是这样夺走了他的眼睛的人呢,一个父亲把成果送给瞎了眼睛的儿子,补全他的眼睛,这样的话可以说得通吗?如果是斑呢?如果自己拿到了两只万花筒,他要让自己做什么?恢复宇智波的威名吗?亦或是要让自己毁掉木叶?带土稳稳地落在火影岩上,他突然谁都不肯相信,谁都不愿偏向,事已至此,他必须怀疑任何人。

  快步回到家里的时候,斑还在餐厅坐着,带土二话不说便坐到斑的对面,以往的情况下带土是不喜欢和斑面对面交流的,但是此刻他和斑的身份并不是以往的收养人和孤儿的关系,更像是被质问和质问的关系。整个木叶遗留下来的两个宇智波,带土为斑展示他的万花筒,斑则是中气十足地大笑起来,说卡卡西完成了你的万花筒。

  “为什么是他。”带土沉下神情,心脏还在跳,跳得带土很想呕吐,翻江倒海的心情涌在带土的喉间,但是他止住了。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只有足够强大,才可以成为一个改变命运的人。”斑没有看带土涨红的脸,只是用手叩在桌面上,“宇智波的眼睛如果一只足够强大,为什么还要长出第二只?你应该把它拿回来才对,只有这样你才可以拥有你想要的东西。”

  “你指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斑笑着指着带土的脸,“比如,你的样貌恢复,比如,你的父母婆婆,你想要成为的所有人崇拜的样子,比如卡卡西的身份,比如宇智波一族的繁荣,还有你一直想要成为的火影。”

  带土坐在那里,如同石化了一样,他一个人在这里,思绪已经跑到记忆的最深处,带土可以成为被父母宠爱着的,被宇智波一族夸赞的小孩吗?他可以看见卡卡西和他父亲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吗?就算他再也不会对卡卡西产生异样的情感?

  “带土,我以为卡卡西比你愚蠢。因为他会退缩,你不会,他安于现状,你更加努力,不是吗?”

  斑的骨节发出亢亢的声音,带土看着斑眼睛里的写轮眼,他问斑很久之前,他是不是就已经答应过斑什么条件。

  带土是在陌生的环境里醒来的,他醒来时看见一个更加陌生的人,脸色苍老,身型佝偻。带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不想自己还能活下来,他问老人自己怎么活下来了。他说带土的写轮眼虚化了部分木质结构,让带土得以存活。带土又问卡卡西有没有活下来,去了哪里?老人说卡卡西和他父亲一起离开了村子,但是旗木朔茂活不长了。

  “怎么会……”

  “因为你,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是你求他帮你救人,你不求别人,非要求他。”

  带土自己半个身体都被绷带绑着,只留一只眼睛露在外面,他伸手去摸另一只眼睛,发现里面居然是有眼珠的。带土问卡卡西把眼睛还给他了吗?

  “不是。这是你族人的眼睛,死人的价值就是让活人好好活下去。”

  老人说他叫斑,坐在带土的身边问带土害不害怕。带土躺在床上点点头,说是很害怕,但是总好过真的死掉。只是一提到族人全都死掉,带土总是能通过他族人的这只眼睛看见街道上发生的惨案,带土不停看见血染的街道,死去的族人,还有这只眼睛的主人死前的影像,有什么东西湿漉漉地滑进头发里,带土眨眨眼,眼角刺痛着他,左手还能抬起来,他想要擦去眼睛不停分泌的眼泪,抹在手指上才感觉滑溜溜的,很黏腻,是血。

  “爷爷。”带土这样叫他,斑没有否定他,按辈分来说也许是这样。

  “宇智波,只有我一个人了吗?”

  “还有我。”斑这样说。带土想不到故事里的宇智波斑已经变成了这样,他用左手抓着斑的袖子,祈求斑救救宇智波,但是斑说他太老了,也太弱了,没有能力。他指了指带土的眼睛,说:“你的眼睛很有用,包括你这个人也很有用。”

  带土不知道斑要干什么,他只说另一只眼睛已经给了卡卡西,他不会拿回来。况且是他害死了白牙,他已经没有办法赎罪了,现在还要为了宇智波拿回来送给卡卡西的眼睛,那么卡卡西一定会恨死自己的。带土的眼泪超于血液涌出来,从他自己的眼睛里流出来,他继续求斑,说:“请不要拿走卡卡西的眼睛,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不让卡卡西为难。”

  “我非要他的眼睛呢?毕竟只有两只眼睛在一起才更有威力,带土,我可以答应你另一件事。”

  带土已经激动到要坐起来,他扭动着破碎的半身,一直在听斑提出的条件。

  “我可以让他忘记你,这样他就没必要恨你,没有必要责怪你,你也没必要害怕取走他的眼睛了。你也可以忘了他,这样你也没有什么负担。”

  “忘了他……我怎么可能忘了他?”带土一直摇头,他说卡卡西认可的第一个朋友是他,他绝对不会让卡卡西忘了自己,他也绝对不可能忘了让卡卡西。

  “那我就只能强行把他眼睛挖出来还给你了。”

  “不要……爷爷……不要这样……”

  斑笑了一下,肺里咳嗽的声音那样明显,带土闭着眼睛,他问斑如果把自己忘了,卡卡西会幸福一点吗?

  带土想着他跪在白牙家门口,膝盖上灰扑扑的,听见卡卡西的声音他一开始并没有看到卡卡西在哪,卡卡西躲在白牙的身后看他,那时候他的眼神,不赞同,不期许,不希望他在,当然还有卡卡西和他说的,他们明天就要走。带土想,卡卡西的一辈子算是被他毁了,他本来可以让卡卡西拥有更加幸福的人生的,现在他变成了让卡卡西一个人生存的孩子。卡卡西和他说如果他不来,那么卡卡西也会来找自己告别,这句话反复回荡在带土的脑海里,只是想起这个银发的人,他就泪流不止,想他多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带土想让卡卡西获得他应该拥有的人生,白牙活了下来,可能当了火影,卡卡西不用离开村子,还可以继续住在那间屋子里。带土知道宇智波和旗木都不在这里了,本来这样的悲剧不应该压在一个小孩子身上,可是偏偏他就是那个孩子,他无法逃脱责怪自己的陷阱,尽管自己已经在碾压下变得半死不活已经算做是赎罪,但是带土想这绝对不是最好的结果。他已经变成从水族箱里捞出来的热带鱼,只想着错,想着死,想不到明天。

  “远离了木叶的话也许会开心一点。但是毕竟白牙活不久了,他只能靠自己。”

  “让他忘了我吧,我也忘了他。我答应你,十六岁的时候,我就去找卡卡西,把眼睛拿回来。你不是很老了吗,养活我到十六岁,我的这幅身体送给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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